拳台四周的卡座里,那些看似混迹在赌徒、瘾君子中的壮汉,半数都藏着端倪。
有人指尖始终搭在腰侧枪套的位置,目光不随拳赛起伏,反倒冷厉地扫过全场的角落。
有人看似在喝酒赌钱,却在瓦伦的喽啰经过时,不着痕迹地抬眼,交换一个极快的眼神。
就连吧台后擦杯子的酒保,指节都带着常年握枪的厚茧,余光总落在VIP区的方向。
那是阿颂的人。
他们散在拳场的各个角落,扮作赌徒、酒保、看客,与瓦伦的人交织在一起,看似相安无事,实则各自戒备,像两拨蛰伏的狼,隔着人群暗暗对峙。
瓦伦的手下个个张扬,胳膊上的针孔、腰间的明枪、肆无忌惮的笑骂,都透着莽劲。
而阿颂的人却敛着锋芒,一身冷硬的气场藏在随意的姿态里,目光精准地锁着拳场的出入口、消防通道。
甚至瓦伦心腹所在的每一个卡座,连她身旁这两个守着的,不过是明面上的保护,暗处定还有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心头微凛,指尖在冲锋衣口袋里轻轻蜷起。
原来阿颂从不是孤身赴约,他早把棋布在了这拳场的每一寸地方,看似与瓦伦平起平坐谈合作,实则早已做好了万全的防备,甚至连退路都铺好了。
视线扫过拳场后侧的消防通道,那里守着两个瓦伦的人,却在三步外的阴影里,立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手插在口袋里,看似漫不经心,却始终挡着通道的半扇门。
不用想,肯定是阿颂的人。
再看正门,几个瓦伦的喽啰倚着门框抽烟,而对面的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看不清人脸。
甚至连那些看似被毒瘾磨垮的瘫子旁,都有阿颂的人假意凑上去买粉,实则盯着瓦伦的交易点。
这哪里是瓦伦的地盘,分明是阿颂与他的角力场,两人各自布下天罗地网,借着拳赛的喧嚣,藏起了底下暗涌的刀光剑影。
阿颂带她来,何止是让她见识黑暗,更是让她亲眼看见,他的实力,他的布局,他能在瓦伦的地界里,依旧握有绝对的掌控力。
就像他能轻易拿捏她一样,在这片地界,他从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身旁的心腹似是察觉她的视线游移,冷声道,“小姐,别乱看。”
赵羽卿收回目光,重新垂着眼,唇角抿成一道冷线。
可心底却清明起来,阿颂的张扬与狠戾背后,是这般缜密的算计与布局,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但同时,她也看清了这拳场的破绽。
阿颂的人散得太开,虽处处戒备,却也给了她可乘之机。
她悄悄抬眼,又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包厢门,门缝里漏出一点雪茄的烟味。
里面的谈判该到关键处了,而外面的这些人,都在等里面的一句话,一句话定生死。
而她,不会再做笼中雀。
既然阿颂让她看遍了他的布局,那这些布局里的缝隙,就是她唯一的生路。
台上的哨声再度尖锐响起,新一场厮杀应声开场。
赵羽卿的视线淡淡扫去,却在触到台上那个看似毫不起眼的拳手时,瞳孔骤然缩紧。
那人身形中等,混在粗粝的拳手中显得格外普通,出拳不算最狠,闪躲却极有章法。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