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金鳌岛,薄雾如纱,缠绕在归元池畔。
朝霞初染天际,将海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红。
池水不知何时已彻底干涸,昨夜还熠熠生辉的石块散落一地,像是被遗落的星辰,静静躺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映着晨光,泛出微弱却执拗的银芒。
一名年轻弟子提着竹篮走来,弯腰欲将那些石头拾起归档。
他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方净土的余韵。
“不必收。”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首,只见洛曦缓步而来。
她未着鞋履,赤足踏过湿润的青石板,脚踝纤细,步伐却沉稳如山。
晨风吹动她的素白衣裙,发丝轻扬,眸光落在那一地沉默的石上,仿佛凝视着万千未曾言说的记忆。
“让它们留在这里。”她轻声道,“被人踩过,看过,记住就好。”
话音落下,四下寂静。唯有海浪轻拍礁石,如低语,如叹息。
她径直走入池心,赤足踩在冰冷的石面上。
忽然间,她脚步一顿——自己的影子,正落在一块刻着“施粥三日”的残石之上。
刹那,异变陡生!
那影尖竟泛起一抹微光,如同星火初燃。
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自影端蔓延而出,宛如活物根须,悄然扎入泥土。
所经之处,尘埃微颤,草叶轻摇,仿佛大地深处有某种古老脉搏,正在苏醒。
洛曦呼吸一滞。
这不是神通,不是法术。这是……道的回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心中轰然作响。
昨夜梦中,师尊苏辰立于万丈虚空,脚下是无数足迹汇聚而成的光之长河——那是众生行走之道,是信念凝聚之路。
她原以为那只是象征,是启示。
可此刻,她终于明白:所谓传承,并非口授心传,而是以身为笔,以行作墨,一步一印,续写大道。
她没有退开,反而缓缓抬起另一只脚,向前迈去。
影子移动,银线随之延伸,如藤蔓攀援,无声无息渗入大地经络。
每一步落下,都有细微的共鸣自地底传来,仿佛整座金鳌岛都在低吟。
与此同时,东海深处。
玄尘负手立于孤岛礁崖之上,目光扫过这片曾誓死抗拒“行走之道”的荒僻小岛。
此地曾是守誓者最后的据点,他们信奉封闭与静修,拒斥一切外来的理念,哪怕是来自截教内门的传道使者,也被拒之门外。
可如今……
家家户户门前铺就碎石小径,蜿蜒曲折,纹路竟与昨夜“无名祭”中浮现的银线完全吻合!
更有甚者,村中老井旁,一块青石被刻意凿成足印形状,上面还供着香火。
“这是何故?”玄尘拦住一位背篓老渔夫,声音低沉。
老渔夫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昨儿夜里做了个梦,有个白胡子疯老头杵着拐杖指着我家井口嚷‘路从脚底生’!醒来就觉得这地不平整,心里憋得慌,不修条路就不舒坦。”
玄尘瞳孔骤缩。
梦?巧合?还是……
他闭目凝神,识海翻涌,运转法则推演。
片刻后,他猛然睁眼,眼中震骇难掩——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阵法显化。
这是亿万生灵心念共鸣,引动道芽法则自发觉醒!
就像种子深埋土壤,只待春风一唤,便破土而出!
“原来如此……”他喃喃,“苏辰设下的并非功法,而是‘道基’。只要有人愿意走,路就会自己生长。”
而在南岭偏僻村落,太初子拄着竹杖缓行而过。
炭笔画出的“苏师之路”依旧横贯村道,几个孩童正嘻嘻哈哈跳跃其上,口中喊着童谣:“踩影走路,不迷方向!”
他本欲笑骂一句“稚子胡闹”,可就在某一瞬,天地气机微微一颤。
他脚步顿住。
只见每当孩子一脚踏下,地面炭痕便亮起一分银光,那光芒不散,反而顺着地脉流向远方——远处三座早已废弃多年的讲坛遗址,竟隐隐浮现出微弱符文,仿佛沉睡千年的钟,正被人轻轻叩响第一声。
太初子蹲下身,指尖轻抚地面痕迹,声音几不可闻:
“原来不是他们在走旧影……”
“是旧道,借他们的脚,复活了。”
风起,卷起几片落叶,其中一片飘至金鳌岛归元池边,轻轻覆盖在洛曦刚刚走过的地方。
叶片背面,浮现一行小字,转瞬即逝:
“影落处,即是起点。”
夜幕再度降临。
洛曦并未返回内殿,而是独自走向海边渔村。
她需要静一静,理清今日所见的一切。
月色如洗,洒满简陋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