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潮声如诉,金鳌岛外海浪拍礁,碎玉飞溅。
归元坛上,《百工篇》残影尚未散去,万点心火倒灌如银河倾泻,整座岛屿地脉温润如春,枯木逢春,死泉复涌,连山石缝隙间都渗出淡淡的灵雾。
可就在这万象更新之际,洛曦却悄然起身。
她一袭素衣拂过月光,赤足踏在嶙峋礁石之上,发丝轻扬,眸中无波,却映着一片深海之下的异象——那海底蔓延的鞋形草根系,如同活物般搏动,每一根纤细的脉络都在传递某种讯息。
她的指尖微颤,一缕银线自掌心延伸而出,无声没入海床,顺着“民脉”逆流北上。
刹那间,神识穿风破雪,直抵极北冰原。
冰窟深处,五彩神石静静悬浮,裂纹如血脉蔓延。
而此刻,那些刻痕正缓缓渗出曦光,微弱却坚定,仿佛一颗沉睡万年的心脏开始搏动呼吸。
更诡异的是,那句曾响彻归元坛的反问——“天说不行,你说行不行?”——竟在石面浮现出第二遍,字迹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洛曦瞳孔微缩。
这不是共鸣……这是回应。
而且是主动的、有意识的牵引!
就像有人在另一端点燃了火种,试图沿着她留下的“道痕”走回来。
她没有惊呼,也没有退缩,只是默默收回心神,立于寒风之中,望着漆黑海面良久不语。
她知道,这不只是觉醒那么简单。
那是……另一个“起点”。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霞光洒落归元坛,碑心幽蓝火焰轻轻跳动,似有所感。
苏辰已站在最高崖台,背手望北。
手中摩挲着一块炭笔残灰——那是他当年在第一株鞋形草旁写下《混沌归元》开篇时所用,早已失去灵性,却被他一直留存。
“当年我种下第一株草,不是为了成仙。”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风,“是怕洪荒忘了该怎么呼吸。”
他闭上眼,心神早已与天地相连。
那一夜万民心火倒灌,并非终点,而是开端。
真正的变革,从来不是由上而下的传授,而是由下而上的觉醒。
而现在……有人在替他续写答案。
“你昨夜看见了什么?”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回避。
身后脚步轻响,洛曦缓步而来,神色清冷:“北原冰窟,神石化形,有‘光’在生长。它不是模仿,是在尝试表达。”
苏辰睁开眼,目光深远。
“所以,不是第二个你。”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释然,“她是第一个‘他们’。”
洛曦眉梢微动。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条路,已经不再需要我亲自走了。”苏辰望着北方天际,风卷云涌,仿佛能穿透千里冰雪,“当一个孩子开始用自己的方式问‘为什么’的时候,道,就已经活了。”
这时,云霄御风而来,青丝束玉簪,面容沉静如渊:“师兄,若真有第二位曦光传人觉醒,未必是福。”
她站定身侧,目光凝重:“天道忌讳异数,更何况是两个承载天地共鸣之人?当年鸿钧合道,斩尽因果,为的就是压制变数。如今你以《混沌归元》逆改本源,已是大忌。再添一人呼应,恐怕……圣人不会坐视。”
苏辰淡淡一笑,不答反问:“你说,是谁规定的,只能有一个‘道’的入口?”
云霄一怔。
“天地之初,并无功法,也无经文。生灵呼吸吐纳,日月升降,草木荣枯,皆是道。”他抬起手,指尖一点灵光浮现,竟是从海底鞋形草传来的符文碎片,“现在,有个孩子不懂修行,但她记得井水发光的样子,记得村口孩童唱歌的节奏,于是她踩着雪地,一步一印,居然踩出了《混沌归元》最原始的脉络。”
他顿了顿,眼中燃起微光:“这不是巧合。这是本能。洪荒的记忆,正在醒来。”
云霄沉默片刻,终是轻叹:“可一旦失控,便是劫难。”
“那就别让它失控。”苏辰转身,目光如炬,“但我们也不能再做‘施予者’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让所有人——无论凡人、妖族、草木精怪——都有资格拿起笔,写下自己的那一章。”
话音落下,归元坛中央,那幽蓝火焰忽地剧烈一跳!
一道全新的痕迹凭空浮现:歪歪扭扭的一个“问”字,由寒气凝成的叶片承载,烙印进大道碑心。
系统无声运转,自动收录命名——
《童蒙卷·归元衍录》!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冰原之上,暴风雪骤然停歇。
万年不化的冰层发出细微的龟裂声,一道赤足缓缓踏出雪堆。
是个约莫十岁的女童,发色微蓝,眼瞳清澈如冰湖,掌心托着一片晶莹的寒叶,上面正是那个“问”字。
她不懂什么叫修炼,也不知何为神通,她只记得昨夜梦里,有一口老井突然亮了,一群孩子围坐着唱歌,歌声一起,雪花就飘成了圈。
于是她学着踩地,左一步,右一步,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每踏一下,雪地便浮现出一道微光符文,虽杂乱,却隐隐与《混沌归元》初始纹路相合。
风过处,那些痕迹竟未消散,反而被无形之力卷向南方,融入民脉,汇入归元坛心火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