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笔触落下,空气中都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法则,正在缓缓睁眼。
当夜,金鳌岛东岸的“写字堂”灯火通明,烛火如星子坠落凡尘,在海风中摇曳不熄。
百余名执笔之人静坐案前,指尖微颤,墨未落而心已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仿佛天地屏息,只待第一笔落下。
老妪枯手执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终是狠狠一划,写下“儿归”二字。
字迹歪斜如裂土之根,却在落笔刹那,整间屋子嗡然轻震。
窗外潮声骤停,一道朦胧虚影自海雾中踉跄走来,披着百年前的旧蓑衣,脸上沟壑纵横,双膝一软跪倒在门前:“娘……我回来了。”
满堂哗然!
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掩面痛哭。
那并非幻术,亦非分身,而是真正跨越生死轮回、挣脱地府命簿的血亲子孙!
紧接着,少年伏案,咬破舌尖以血为墨,绘下一座死火山轮廓,旁书三字:“山会开花”。
七日后,南荒绝地地脉暴动,岩浆翻涌中竟喷出万朵灵莲,花瓣晶莹如玉,清香十里可活死人肉白骨。
天机阁当即测算:此地将诞一尊未来大罗金仙!
然而最惊心动魄者,乃角落中一名盲童。
他生来不见天日,仅凭耳听风雨、手触草木感知世界。
此刻他将指尖浸入墨碗,缓缓按上黄麻纸,一笔一划,极其艰难地划出五个字——
“我想看见。”
字不成形,墨渍晕染,可就在最后一划收尾的瞬间,整个金鳌岛的地脉银线齐齐震颤!
仿佛沉睡万古的龙脊苏醒,脉络贯通四肢百骸。
洛曦盘坐于后堂闭目调息,倏然睁眼,瞳孔泛起曦光流转。
她身为曦光血脉完全融通者,早已成为连接万民愿力与天地共鸣的媒介。
此刻,她竟在那纷繁复杂的人道经纬中,“听”到了色彩!
赤如朝霞初升,青似春藤破土,蓝若深海低吟……万千光影化作音律涌入识海,宛如大道初啼!
“这不是祈愿……这是……规则的改写!”她声音微颤,指尖凝聚一缕银丝探向虚空,赫然发现那由亿万人心织就的愿网,正在自行演化成新的“天条”雏形!
便在此刻——
三十三天之外,混沌缝隙深处,那道淡金色的身影静静盘坐,面前虚空中,正悬浮着五个稚嫩笔迹:“我想看见。”
它凝视良久,忽然抬起手指,轻轻临摹。
第一笔落下,洪荒东南方某处亘古封闭的先天洞府轰然炸裂!
乱石穿空,紫气东来三万里,一道披着灰袍的古老身影踏步而出,双目茫然扫视天地,喃喃道:“谁……叫我醒的?”
第二笔勾成,北冥寒渊底部万年冰封的‘心灯鱼’集体苏醒,口吐人言:“光……在哪?”
第三笔转折时,西荒废庙中一尊残破神像眼角流出血泪,低语:“我也想……被记住。”
每一笔,皆引动一方天地异象;每一划,都在重塑洪荒法则!
洛曦猛然站起,银发狂舞,周身曦光暴涨如日初升。
她望向混沌方向,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恐惧:
“它开始……替人许愿了。”
话音未落,天上那艘曾漂浮于渔童窗台的纸船形天道卷轴,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缕金光垂落,轻轻覆盖在盲童方才写就的纸上。
下一瞬——
盲童睁开了眼睛。
无瞳,无眸,只有浩瀚星空倒映其中,仿佛容纳了三千大千世界的全部光年。
他抬头,望着夜空,轻声道:“原来……星星是会唱歌的。”
风止,浪歇,天地俱寂。
而在金鳌岛东岸,“写字堂”前已悄然搭起百米长棚。
晨雾未散,人影攒动。
不仅凡夫走卒紧握纸笔,更有金仙隐匿气息,混迹队列之中,手中墨迹未干的纸页微微颤抖,似承载着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