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金鳌岛。
晨雾未散,编经阁前却已聚起一圈截教弟子。
这座由凡人工匠一砖一瓦垒成的小楼,本是苏辰为收纳万民修行心得所立,平日清冷,今日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搅动天地气机。
地底震动如脉搏跳动。
忽而一声轻响,似骨鸣,似玉震。
一卷竹简自泥土中缓缓升起,悬于半空,不落不下,周身泛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晕。
它通体温润,非金非玉,触之竟有血肉般的暖意;其上文字歪歪扭扭,如同稚童涂鸦,笔画杂乱无章,却又隐隐透出某种难以言说的韵律——像是呼吸,又像是心跳。
“这是何物?”一名外门弟子颤声问。
无人能答。
消息传至碧游宫,苏辰当即现身,洛曦紧随其后。
她眸光清冷如霜,甫一靠近,额间曦光印记骤然轻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远古而陌生的存在。
她伸手欲触,指尖尚未触及,那竹简忽然自行翻动一页,字迹如活蛇般蠕动重组,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轨迹,直指东方天际。
“它……在学习我们。”洛曦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却让全场寂静。
苏辰瞳孔微缩。
他看得更清楚——刚才那一瞬,竹简上的“涂鸦”并非随意变动,而是根据周围人群的情绪波动、灵气流转、甚至呼吸节奏,进行了模仿与演化!
这不是遗宝,不是圣人手札。
这是正在觉醒的东西。
“老师曾言,道法自然。”苏辰低语,“可若‘自然’本身开始思考呢?”
众人闻言皆惊。
就在此时,天边云开一线,青牛踏雾而来。
老子驾临。
白衣胜雪,神情淡漠,双目却如深潭映星河。
他只看了一眼竹简,眉心便轻轻一蹙。
“此非天道所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岛屿的灵气都凝滞了一瞬,“亦非人间常理所能诞。它不在五行中,不入三界内,甚至连混沌都不曾孕育过这样的形态。”
一句话,石破天惊。
连圣人眼中都属“异类”的存在,究竟来自何处?
有人不信邪,取出玉符欲抄录内容。
笔尖刚落,竹简猛然一震,原本书写的字符瞬间扭曲变形,化作一段螺旋纹路,反向烙印进那玉符之中!
玉符登时炸裂,碎片飞溅,持符者吐血倒退。
再换三人尝试,结果皆同——每一份记录都会被篡改,每一笔临摹都会引发反噬。
唯有那盲眼琴师,怀抱古瑟缓步上前。
他看不见,却听得见。
耳畔风声、脚下地脉、头顶云流,皆成音律。
他拨动琴弦,奏出一段最简单的五音循环。
刹那间,竹简微微发亮,竟顺着旋律,自行写下七个新符号,排列成列,宛如乐谱。
下一息,虚空中响起一声清越鸟鸣,似凤非凤,似鸾非鸾,带着初生世界的纯净之意。
众人动容。
更有那北溟来的痴傻樵夫,蹲在地上随手画圈,嘴里嘟囔着“砍柴要三斧,吃饭要三口”。
谁也没在意,可就在他画完第三圈时,竹简轰然翻页,图文重组,竟浮现出一幅耕田犁地的图腾,与南荒老农吐纳节律完美契合!
真正的高潮,出现在第七日黄昏。
一名哑女背着柴禾路过,见众人仰望竹简,也停下脚步。
她不会说话,只能用手指比划。
忽然,她抬头望着炊烟袅袅升空,眼神一闪,竟折下一根枯枝,在空中以烟为墨,划出三笔——
圆、斜钩、点。
三笔落下,天地骤静。
竹简爆发出璀璨银光,光芒冲天而起,凝聚成一片浩瀚星图,横亘苍穹!
星河流转,银河倾斜,群星排列成前所未有的阵列,仿佛诉说着某个被遗忘的纪元。
苏辰仰首凝视,心头剧震。
这星图……他认得!
那是他初来洪荒时,灵魂坠落之地——当年那株即将被混沌磨灭的先天灵根,就葬在那里。
彼时天地未明,星辰错位,唯有那一处荒芜谷地,曾因他的死亡而引发过一次微弱的时空涟漪。
而现在,这片星图正精确标注着那个坐标。
仿佛在说:你死了,但我们记得。
风起了。
苏辰立于高台,衣袍猎猎,眼中却没有恐惧,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明。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系统早已悄然离去,圣人也将陆续退场,封神大劫的阴影正在远去。
而在这片饱经战火、灵气枯竭的洪荒大地上,一种全新的道基,正从凡人的呼吸、劳作、欢笑与苦难中萌芽。
这不是旧秩序的延续,而是文明本身的跃迁。
他转身,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封,不毁,不限。”
“设‘问道试炼场’,七日内开放三界通道,凡有志解道者,皆可入境。能解一字者,记入《未来道籍》,赐混沌归元真经全篇,并授编经阁讲师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