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万籁俱寂。
随即,四海沸腾。
昆仑墟闭关的老剑修睁开了眼,西方八德池畔的僧人放下了经卷,就连一向避世的妖族祖庭,也派出九尾祭司连夜启程。
一场不属于圣人的问道狂潮,悄然席卷洪荒。
夜深人静。
编经阁恢复沉寂,唯有那竹简依旧悬浮原地,静静旋转,像一颗等待破壳的心脏。
屋檐下,一片落叶缓缓飘落,恰好停在门槛前。
无人看见,那叶脉之中,竟隐约浮现出与竹简上相似的涂鸦纹路,一闪即逝。
而在遥远的八景宫中,老子独坐蒲团,掌心托着一块残缺的陶片。
它原本是一只纸船烧尽后的灰烬所化,如今却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他缓缓起身,踏出宫门。
青牛不疾不徐,走向金鳌岛的方向。
月色如霜,铺满海面。夜色如墨,金鳌岛万籁俱寂。
唯有编经阁上空,那卷悬停的竹简仍在缓缓旋转,乳白色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海风拂过,带不起一片浪花——仿佛整个洪荒都在屏息,等待某种不可言说之物的降临。
就在此时,一道青影踏月而来。
无鼓自鸣,无雷自震。
青牛四蹄无声,却每一步都令天地气机为之凝滞。
老子白衣胜雪,眉心一点玄光隐现,掌中托着半块残缺陶片,色泽温润如玉,纹路却斑驳如灰烬重铸。
他未通报,未开口,径直走入编经阁前。
苏辰早已等候多时。
他立于高台,目光平静地迎向这位三清之首、人教圣人。
他知道,这一夜终将不同。
老子驻足,凝视竹简良久,忽而抬手,将那陶片轻轻贴上简身。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
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宛如种子破壳,又似锁链断裂。
陶片如水融入,竹简骤然一颤,周身光晕由乳白转为银辉,继而浮现出第一行清晰可辨的文字——
“从前有光,后来有人,人说:不够。”
七字落成,天地失语。
这并非天道符文,非龙汉篆书,更非任何已知的上古文字。
它像是用最原始的意志刻下的宣言,直指存在本身。
每一个字都像在叩问:为何要有光?
为何要生?
为何永不满足?
老子抚须,眸中星河流转,似看透了亿万劫数。
“道死了九十九次,第一百次才学会提问。”他低声说道,声音淡漠,却如惊雷滚过苏辰心间,“你救了洪荒,但救不了‘意义’。这次,别替它答。”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
青牛缓步离去,身影渐融于月色,仿佛从未来退向太初。
唯余那句经文,在空中久久不散。
苏辰久久伫立,指尖微颤。
他不是震撼于圣人的言语,而是终于明白——系统早已离去,不是失败,而是功成身退。
它带来的不是救赎的方法,而是一个机会:让洪荒自己学会思考,自己提出问题。
这才是真正的“救赎”。
黎明破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苏辰走上民意碑顶,手中托着那卷竹简。
此刻,它不再神秘莫测,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沉静。
他运起法力,声传三界:
“这不是我们要的答案,而是洪荒自己提出的问题!”
“谁都可以来试,但没人能垄断解释权!”
话音落下,竹简在他掌心轰然碎裂!
不是崩毁,而是升华——万千光点腾空而起,如星雨洒落,穿透云层,飞向四海八荒。
每一粒光芒,皆落于一位修行者之手:昆仑墟的老剑修接住一缕银辉,眼中寒芒顿消;西方僧人拾起光尘,唇边第一次浮现笑意;南荒祭司跪地叩首,图腾柱自行燃起青焰……
洛曦立于岛畔,曦光血脉与天地共鸣,她感知到无数道基正在觉醒——不是依附于圣人之道,而是源于凡人劳作、悲喜、思索的瞬间。
那是属于众生自己的道芽。
苏辰站在最高处的悬崖,望着第一缕阳光照在空无一人的讲经台上。
风拂衣袍,他心中默念:
“系统走了,圣人低头了,现在——轮到问题自己长大。”
海底深处,暗流涌动。
那枚曾承载“洪荒救赎系统”的玉简残壳,静静躺在深渊沙床之上。
突然,壳体发出细微裂响。
一道嫩绿新芽,悄然钻出,柔弱却坚定地伸向幽暗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