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这道题,得用脚答(1 / 2)

第七日,金鳌岛外海风渐止。

残阳如血,洒在礁石上,映出斑驳影子。

自那夜竹简化作星雨洒落三界以来,已有七日七夜无一人登岛。

昔日万仙来朝的盛景不再,唯有潮声低语,似在追问:那一场光雨,究竟是启示,还是幻梦?

可就在今日清晨,第一道身影踏浪而来——是个盲眼琴师,怀抱焦尾古琴,双耳渗血,十指皲裂,仿佛一路弹奏着无形之曲走来。

他步履踉跄,却始终未倒,直至跪倒在金鳌岛岸,额头触沙,低声喃喃:“我听见了……不是音,是地脉的呼吸。”

紧接着,南荒方向飞来一只破旧草鞋,里面裹着个痴傻樵夫。

他原本神志不清,此刻眼神清明,却紧闭双唇,一个字也不肯说,只是怔怔望着岛中央那片新立的碑林。

再后来,西漠边缘的小村落走出一位曾是哑女的少女,她每日炊烟起时都能凝符于雾中,如今符纹尽散,炊烟复归平凡,她却笑了,背着半筐干柴,一步步走向金鳌岛。

众人惊疑不定。

这七日间,得光者皆有所悟,但也皆有所失。

有人丢了神通,有人废了修为,有人甚至忘了姓名。

他们归来,并非为了求果,而是本能驱使——仿佛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必须回到这里,回到那个踩着地图说话的人身边。

而苏辰,始终静坐于碑林深处。

他身披粗麻布衣,面前铺展一幅由星图拓印而成的巨大图卷,线条错落,似星宿排列,又似山川走势,更像某种尚未命名的律动轨迹。

他不言不语,只是用炭条一遍遍描摹,偶尔抬头看天,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在确认什么节奏。

直到正午,人群渐渐围拢至饭棚前。

苏辰缓缓起身,脱去草鞋,赤足踩上星图一角。

泥土微凉,脚底传来一种奇异的震感,如同大地心跳。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张困惑的脸——有修士,有凡人,有老者,也有稚童。

“它不认字。”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走路。”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更有修行千年的散仙嗤道:“堂堂截教弟子,竟教人徒步绕岛?这是羞辱还是疯癫?”

但苏辰不再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赤足踏图,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仿佛与脚下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风拂过他的发梢,也拂过那幅粗陋的地图,尘土轻扬,竟隐隐勾勒出某种韵律。

当夜,月隐云层。

洛曦立于岛东高崖,银发随风轻舞,曦光血脉悄然与天地共鸣。

她指尖垂下一道细若游丝的光线,轻轻探入地脉深处——那是她独有的感知方式,能听见万物生长的节拍、江河奔流的喘息、乃至凡人心跳与劳作的频率。

然而今夜,她听到了异样。

自苏辰赤足踏上星图那一刻起,洪荒各处凡人劳作之地竟隐隐共振——

南荒农夫犁田,三进一停,恰合星图第三轨的波频;

北冥渔女收网,顿挫之间,暗应第五脉的回响;

西漠驼队踏沙,一步一吟,竟与第七环的轨迹同频共振!

这不是巧合。

这是“道”在行走。

她眸光微闪,第一次主动离开崖顶,走向饭棚前那片泥地。

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在苏辰面前停下,掌心摊开,一枚由纯粹曦光凝成的石子静静躺着,温润生辉。

“你踩的是根。”她开口,声音清冷如泉,“他们走的是枝。”

苏辰低头看着那枚石子,沉默片刻,蹲下身,将它埋进星图交汇的核心点,覆上一抔黄土。

“那就让枝叶连起来。”他低语,仿佛在对大地承诺。

翌日清晨,晨钟未响,岛中已聚百人。

苏辰立于石台之上,宣布设立“行走试炼”——凡愿参悟新道者,须背负一筐柴火,沿星图所示路径环岛步行七圈。

途中不得御风、腾云、借法宝省力,一切神通禁用,唯以两足丈量天地。

话音未落,群情哗然。

“荒谬!我乃金丹真人,岂能与凡夫并肩跋涉?”

“此非修行,乃是苦役!”

“莫非苏师兄欲借此立威,打压同门?”

质疑声四起,讥讽如刀。

但仍有人默默拾起柴筐,背上肩头——几个凡间孩童嬉笑着跑在最前,几个老农拄杖跟随,还有那盲眼琴师,竟也摸索着踏上起点,手中琴弦轻颤,似在为自己打拍。

第一圈,众人尚能维持。

第二圈,汗水浸透衣衫,脚步开始凌乱。

至第三圈,终于有人支撑不住——一名壮汉轰然倒地,肩骨被沉重柴火压断,鲜血染红麻绳。

他怒吼一声,撕碎手中路线图,狠狠摔在地上:“愚弄众生!这根本不是道!”

也有人瘫坐在地,望着远处飘渺云霞,忽然痛哭失声:“我修炼八百年,只为超脱凡俗……如今却像个挑夫一样走路?天道何在!”

质疑、崩溃、愤怒交织成网。

可就在这混乱之中,那几个孩童已笑着跑完全程。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至理,只觉得这条路像游戏,脚步轻快,笑声清脆。

回家后,其中一家枯井竟自行涌出灵泉,水波荡漾间,隐约浮现出与星图相同的纹路。

消息传回岛上时,已是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