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谁家锅里没点大道(2 / 2)

三日后,陨星坠入江南稻田,激起百丈泥浪,方圆十里化为泽国。

可百姓非但不逃,反而敲锣打鼓,举火夜巡:“天降肥土!快抢耕!错过今夜,明年少收三成!”

一夜之间,万人下田,创出《灾后补气诀》,借劫土残炎淬体,引怨念震荡为耕作节奏,竟使新泥灵性暴涨。

那些阴魂试图附体作乱,却被漫天饭香包裹,怨气寸寸瓦解,最终化作清晨薄雾,随炊烟一同消散于东方朝阳之下。

又一月,北方某村祠堂前,一游方僧踏雪而来。

袈裟素净,眉目慈悲,手持木钵,声如梵钟:“贫僧自西而来,见众生劳苦,特传极乐净土之法——彼岸世界,五谷无需耕种,日日自动生长,食之不饥,饮之不病,人人逍遥,永离轮回……”

他话音未落,角落里一位老农放下碗筷,抬起头,眼里没有敬畏,只有实实在在的疑惑:

“那你倒是说说……”

“那地里的活,谁干?”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被一层灰蒙蒙的水幕笼罩。

金鳌岛边缘的小村落静得只剩下雨点敲打芭蕉叶的声响,一声声,像是大道低语,又似众生心跳。

苏辰独坐檐下,赤足踏在湿润的青石板上,衣衫微敞,发丝垂落额前。

他不避雨,也不运法力护体,只是静静听着——听雨滴坠入泥壤的轻响,听屋内孩童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听远处田埂上新插秧苗在风雨中轻轻摇曳的窸窣。

这世间最平凡的声音,此刻却比紫霄宫讲道更接近“道”。

脚步轻悄,一道素影破雨而来。

洛曦撑着一柄竹骨油纸伞,另一手抱着一件蓑衣。

她走到近前,并未多言,只将那件厚重而粗糙的蓑衣轻轻披上他的肩头。

针脚细密,粗麻混着草茎编织而成,看似寻常,可当苏辰肌肤触碰到那一缕布纹时,体内沉寂多年的混沌浊气竟如遇春风,缓缓随呼吸排出。

每吸一口气,便觉五脏六腑清明一分;每呼一次,旧日修行残留的驳杂之气便淡去一丝。

这不是什么先天至宝,也不是圣人赐下的灵器。

这是村妇彻夜未眠,一针一线缝进去的愿力——她们不知他是谁,只知他是那个每天清晨帮老人盛饭、教孩子吐纳、蹲在灶台边和农夫聊耕种节气的人。

所以她们用最笨的方法,把聚灵阵绣进蓑衣里,只为“不让那人淋了雨”。

苏辰低头看着袖口一道歪歪扭扭的缝线,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我还没做什么……”他仰起头,任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眼角一丝温热,“他们已经在救我了。”

洛曦站在一旁,目光清冷依旧,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柔软。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如同守候一株历经风雪终将参天的灵根。

就在这时,苏辰缓缓站起身。

他脱下了蓑衣,轻轻挂在檐角,然后一步跨出廊下,走入滂沱大雨之中。

赤足踩在泥泞小路上,水花轻溅。

他的身影不再停留在草庐周围那片安全的领域中心,而是朝着村外那条通往荒野的小径走去。

雨幕深处,雷光一闪。

那一瞬,仿佛天地都为之一震——

原本笼罩在他身周三丈的无敌领域,竟随着他的脚步,悄然向外蔓延了一寸。

虽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

领域边界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像是回应某种古老契约的觉醒。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从今日起,不再是他在庇护这片土地。

而是这片土地,在托举着他走向更高的地方。

夜尽时,雨歇云开,东方微白。

而在金鳌岛深处,一片无人注意的荒坡之上,泥土悄然翻动,嫩芽破土而出。

一株、十株、百株……转眼之间,万株灵稻自发生长,无种而育,无阵而聚,环绕草庐层层叠叠,形成一圈环形梯田。

稻穗低垂,宛如叩首。

仿佛整个洪荒大地,都在无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