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沾满烟尘的脸在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石雕。他的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冰冷的决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门外的走廊,枪声、爆炸声、嘶吼声混作一团,硝烟和血腥味顺着门缝钻入,刺激着林深的鼻腔。
“沈瑶。”林深没有立刻出去,目光死死盯着单向玻璃后昏迷的沈瑶和乱作一团的研究人员。
“陈教授会处理,他们有应急预案。袭击者主力目标是样本库,暂时不会分散兵力强攻这里。但等他们拿到东西就不好说了。”寒鸦语速极快,一把将林深从地上拽起,“想救她,就跟我走,抢在他们前面,没时间了!”
理智告诉林深,寒鸦的话有道理。袭击如此猛烈且有组织,目标明确是制造混乱并直取样本库的钥匙。一旦钥匙落入敌手,启动所谓的回响,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届时沈瑶的处境只会更危险。但他对寒鸦的信任并不完全,尤其是知更鸟警告过渡鸦残部目标就是夺取钥匙。
“你到底是哪边的?”林深被寒鸦拖着向外走,压低声音质问,肋部的伤口因动作牵拉而剧痛。
“能保住钥匙,不让它落在疯子手里的一边。”寒鸦头也不回,语气冷硬,“博士被控制了,周正立场存疑。现在能信的就你我。走!”
走廊里一片狼藉。应急灯提供的照明有限,浓烟弥漫,能见度很差。几具穿着医院警卫制服或白大褂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墙壁上布满弹孔。枪声从多个方向传来,分不清敌我。寒鸦对地形极其熟悉,拉着林深贴着墙根,避开主通道,钻进一条标有设备维护的狭窄岔路。
“你怎么知道样本库的位置和漏洞?”林深边跑边问,气喘吁吁,受伤的身体经不起这种剧烈运动。
“内部结构图不难搞。漏洞是观察出来的。”寒鸦简短回答,在一个通风管道检修口前停下,迅速拧开螺丝,“从这里下去,直通B2设备层,绕开主通道交战区。你能行吗?”
林深看着黑洞洞的管道口,咬了咬牙:“能!”
两人先后钻入管道。管道内黑暗、潮湿,充斥着灰尘和金属锈蚀的气味,仅能容人匍匐前进。寒鸦在前,打开一支微光手电照明。林深跟在后面,每一次爬行都牵扯着肋部的伤,疼痛让他冷汗直流,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掉队。手腕的固定装置在粗糙的管道内壁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爬了大约五分钟,前方传来寒鸦压低的声音:“到了,我们必须在两分钟内进入样本库,拿到东西,从另一条备用通道离开。跟紧我,动作要快,不要发出声音。”
通风口格栅被小心取下。寒鸦先探头观察片刻,然后轻盈地跳了下去。林深紧随其后,落地时伤处又是一阵钝痛,眼前发黑,他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站稳。
这里是一条宽阔但低矮的设备走廊,两侧是粗大的管道和各种颜色的线缆桥架,发出低沉的嗡鸣。灯光是常亮的冷白色,但比楼上明亮许多。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和机油味。走廊前后都看不到人,寂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层层结构过滤后的沉闷爆炸声,提醒着上面的战斗仍在继续。
“这边。”寒鸦辨明方向,快速向走廊一侧走去。林深跟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和可能的监控探头。奇怪的是,一路走来,竟然真的没遇到一个警卫,连固定岗哨的位置也空无一人。
“换班空隙。”林深想起知更鸟纸条上的话,看来这个漏洞确实存在,而且被寒鸦(或者知更鸟)精准掌握了。
很快,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金属门前。门旁有掌纹、虹膜和密码三重验证装置。这里就是3号样本库。
寒鸦没有尝试破解门禁,那太花时间。他迅速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工具包里取出两样东西: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贴在门禁控制器旁边;另一件是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他将仪器对准门缝,调整参数。
“高频脉冲干扰,暂时瘫痪门禁电子锁机械部分十秒。物理锁芯之前做过手脚。”寒鸦低语,按下黑色方块上的按钮。
方块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蜂鸣。门禁控制器的指示灯瞬间熄灭。寒鸦立刻上前,用一根特制的金属探针插入门缝,抵住某个位置,用力一别。
“咔哒。”
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向内弹开了一条缝。一股比外面更冷的、带着特殊防腐剂气味的空气涌出。
“进!”寒鸦闪身而入,林深也立刻跟了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样本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大,像一个小型图书馆。一排排银灰色的金属储物柜整齐排列,每个柜子上都有编号和电子标签。房间中央是几张操作台,配有显微镜和一些分析仪器。灯光是冷冷的白色,照得一切纤毫毕现,却也显得格外空旷冰冷。
“分头找,编号应该与之前收缴物品清单对应。”寒鸦说着,已经开始快速浏览柜子上的标签。
林深强忍着不适,也加入寻找。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编号:生物组织样本-XX,地质异常物-XX,不明残留物-XX,在哪里?
“找到了!在这里!”寒鸦在一排靠里的柜子前停下,柜子标签上写着“特殊关联物证-07”。他快速输入一组密码(显然是事先获得的),柜门“嗤”地一声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柜内分成几个格子,其中一个铺着黑色绒布的格子里,静静躺着两样东西:那块血脉信标手表,以及那点用透明密封小袋装着的暗红色碎屑。旁边还有一个格子,里面放着沈瑶玉坠的早期扫描数据盘和一些分析报告。
寒鸦毫不犹豫地拿起手表和密封袋,递给林深:“拿好。”
林深接过。手表触手冰凉,金属表壳在冷光下反射着幽光,表盘上的指针静止不动,仿佛失去了生命。那点暗红碎屑在密封袋里依旧黯淡。这就是引发无数争夺、可能关乎时序核心秘密的钥匙。拿在手里,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特殊的力量或共鸣。
“快走!干扰只能维持很短时间,触发警报就麻烦了!”寒鸦催促道,目光扫视着样本库内,似乎还在寻找什么。
“还找什么?”林深问。
“备份数据。关于钥匙的激活记录和回响的可能坐标。”寒鸦话未说完,样本库的大门方向,突然传来电子锁恢复运作的“嘀嘀”声,以及门被用力推动的摩擦声。
有人来了,而且不是从他们进来的门,是正门。
“躲起来!”寒鸦一把将林深拉到最近一排储物柜的阴影里,两人屏息凝神。
金属大门被完全推开,几个人快步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赫然是周正。他脸色铁青,作战服上沾着灰尘和几点血迹,手里握着手枪,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三名全副武装、神情警惕的特战队员。
“检查所有样本柜,重点查看07号柜,快!”周正厉声下令,自己则快步走向中央操作台,查看监控记录,然而监控屏幕一片漆黑,显然被寒鸦的干扰器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