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快速翻到相册最后几页。后面的照片变得稀疏,而且多是母亲林婉的单人照,神情渐渐染上忧色。最后一张照片,是母亲独自站在观测点入口外,回望镜头的照片,眼神复杂,有决绝,有不舍,背后是正在封闭的金属门。照片背面,有一行母亲娟秀的字迹:“第七观测点封存日。真相未明,此心难安。愿后来者,能续我未竟之路。林婉,于黑山。”
后来者,母亲当年留下这些,是否早已预料到,有一天她的儿子会来到这里?
林深吸了吸鼻子,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将相册小心地抱在怀里。这不仅仅是纪念,更是父母留下的、沉甸甸的托付。
寒鸦则开始快速而有序地搜索整个房间。他从书架中抽出几本看起来像是核心日志或数据记录的笔记本,快速翻阅。从工作台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些老式的数据存储介质(打孔带、磁带),以及几份盖着绝密和事故调查(内部)红章、但内容明显经过删节和修改的打印文件。文件提到了“编号7站点技术主管林寒,于执行高危外勤任务时失踪,初步判断为意外事故,与站点观测目标(地脉异常)无关”,结论草率,疑点重重,与母亲日志的怀疑相互印证。
“这些东西,足以证明当年的事故调查有问题,你父亲的失踪绝非意外。”寒鸦将几份关键文件收好,脸色凝重,“但关于那个次级脉点和裂隙风险,这里只有推测,没有具体数据或结论。关键证据,可能还在那个校验点A,或者随着你父亲一起消失了。”
林深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个红笔标注的终点。父亲在那里遭遇了什么?所谓的裂隙又是什么?是那种力量的爆发点?还是某种通道?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手表,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表壳瞬间变得滚烫。指针疯狂地左右摇摆了几下,然后死死地指向了房间另一侧,那里除了墙壁,只有一个靠墙放着的、盖着厚厚帆布的大型物件。
“那边!”林深指向那个方向。
寒鸦立刻上前,掀开帆布。帆布下,是一台造型古怪、体积不小的老式电子仪器,像是一个复杂的信号接收器和分析仪的结合体,上面布满了旋钮、表头和老式的阴极射线管屏幕。仪器连接着许多粗大的电缆,其中一部分电缆穿过墙壁,不知通向何处。仪器表面落满灰尘,但指示灯区域,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光点,正在以和手表震动、以及地底那规律脉动完全一致的频率,缓慢地、顽强地闪烁着。
这台仪器还在最低限度地运行?它在监测什么?接收什么信号?
寒鸦尝试着按动仪器上的几个旋钮和开关。大部分没有反应,但当他调整到某个特定的频率档位时,那暗淡的阴极射线管屏幕,突然“滋啦”一声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杂乱无章的波形和大量雪花噪点,但在噪点之中,隐隐有一条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基线信号,正在被仪器捕捉并显示出来。那基线的频率,与手表的震动、地底的脉动、以及仪器自身指示灯的闪烁,完全同步。
是同一个源头的信号,来自地底深处,这台被遗忘了二十多年的仪器,竟然还在忠实地记录着。
“它在接收那种脉动的信号。”林深喃喃道,凑近屏幕。虽然看不懂复杂的波形,但那稳定存在的信号基线,本身就说明了问题,那股力量或者那个源头,一直存在,一直在脉动,从未停歇。
“看这里。”寒鸦指着仪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记录仪出口,那里还卡着一卷褪色严重的纸质记录纸带。他小心地将纸带抽出、展开。纸带上是用老式针式打印头留下的、断续的波形记录,时间跨度很长。大部分记录平缓,但就在纸带靠近末尾的部分,对应的时间戳大约是二十多年前的某个日期,波形突然出现了一次剧烈的、尖峰状的爆发,随后记录中断了一段时间,再恢复时,基线信号的整体强度和频率都发生了微小的、但明显的偏移,并且多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杂波,一直持续到纸带尽头。
那个爆发的时间点与父亲失踪的时间吻合。而基线的偏移和杂波的出现,是否意味着,父亲在次级脉点遭遇的事情,不仅仅是一次事故,更是对那个源头造成了某种永久性的扰动或损伤。
这个发现让两人遍体生寒。
就在这时,那台老仪器突然发出一阵短促的、尖锐的警报声。虽然声音嘶哑微弱,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屏幕上,那条稳定的信号基线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振幅陡然增大,频率也变得紊乱。与此同时,林深手中的手表震动和灼热感也达到了顶峰,指针疯狂乱转。
地底深处传来的规律脉动,在这一刻,也变得急促而不稳定起来。整个房间,甚至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微微震颤,细小的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不好!地底的能量活动在加剧!”寒鸦脸色大变,“可能是我们触动了什么,或者是外部因素干扰。也可能是它的周期到了。”
“周期?”林深抓住工作台边缘,稳住身体。
“母亲日志里提过能量潮汐。这可能是一次活跃期的前兆,或者。”寒鸦的话没说完,头顶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砸在了上方的岩层上。紧接着,远处他们来时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甚至还有人的惨叫。
追兵,他们不仅找到了入口,似乎还在上面发生了激烈的交火?和谁交火?难道是另一股势力也找到了这里?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明显,那台老仪器发出的警报声也越来越凄厉,屏幕上的波形已经乱成一团麻。
“这里不能待了!快走!”寒鸦当机立断,将几份最重要的文件和数据塞进背包,又看了一眼那台狂闪的仪器和地图,“从地图上看,这个观测点应该还有其他应急出口,找!”
两人顾不上仔细搜索,开始分头在房间内寻找可能的暗门或通道。墙壁、书架后、工作台下,没有明显出口。震动越来越强,更大的石块开始掉落。
林深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地图显示观测点主体建筑就在他们上方,而次级脉点在东北方向。但地图边缘,靠近他们现在这个地下房间的位置,有一个用虚线标出的、非常不起眼的通道符号,旁边用小字写着“检修/应急,通向B区(未完工)”。
B区?未完工的备用区域?
“这里!”林深冲到地图标示的大致方位,房间最内侧的墙壁。墙壁看起来是完整的岩石,但仔细触摸,能发现有一片区域的石质颜色和纹理与周围略有不同,而且似乎没有积那么多灰尘。
寒鸦也冲了过来,两人一起用力推、撬那块岩壁。岩壁微微晃动,但并未打开。林深情急之下,再次将发烫的手表按向岩壁。这一次,他按向了岩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与手表背面星形图案有几分相似的天然石纹凹陷处。
“咔!”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关扣合的声音。那块看似完整的岩壁,竟然向内旋转,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倾斜的狭窄洞口。洞口内涌出更阴冷、更潮湿的空气,还有隐隐的水流声。
找到了,应急通道。
头顶的震动和枪炮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碎石滚落和重物撞击金属门的巨响。追兵(或别的什么人)马上就要突破到这里了。
“走!”寒鸦率先钻入洞口。林深紧随其后,在他完全进入后,试图从内部关闭暗门,但旋转的岩壁似乎卡住了,无法完全闭合。
洞口内是一条更加陡峭、湿滑的天然岩缝,几乎是垂直向下,只能靠手脚撑着两侧岩壁一点点下降。下方漆黑一片,水声隆隆,不知道有多深,通向哪里。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林深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透出微弱光线和传来各种不祥声响的暗门缝隙,然后深吸一口气,跟着寒鸦,向着黑暗深渊,滑了下去。
冰冷的岩壁刮擦着身体,失重感带来本能的恐惧。下方水声越来越响,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就在两人即将滑入下方未知的水域时,林深怀中紧紧抱着的、父母的相册里,似乎有什么硬物,硌到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