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金属牌的灼热,如同地狱之火烙印在皮肤上,痛得林深眼前发黑,几乎要闷哼出声。寒鸦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捂住他的嘴,将他更紧地按在冰冷潮湿的河滩岩石后面。阿木也紧贴岩壁,大气不敢出,额头上全是冷汗,既有对眼前这支勘探队的恐惧,也有对怀中那两样东西竟能引发仪器反应的震惊。
河床转弯处,那支伪装成勘探队的武装小队,已经被探测仪刺耳的“滴滴”声彻底惊动。所有人都进入了战斗状态,自动步枪的保险“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领头的中年男人(被队员称为赵工)眼睛死死盯着探测仪屏幕上剧烈跳动的波形,又惊又喜,对着微型耳麦快速报告:“方位确认,能量特征高度疑似。重复,特征高度疑似。位置在河滩下游拐点东南约三十米范围内,信号不稳定,但强度不低。”
“仔细搜!以探测仪为中心,辐射搜索,注意隐蔽目标。”耳麦里传来一个冷静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命令声。
立刻,四名队员呈扇形散开,战术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划破黑暗,开始仔细搜索河滩、岩石缝隙和近岸的灌木丛。另外两人则持枪警戒四周,还有一人操作着另一个设备,似乎是生命探测或热成像仪。
“他们找的就是我们,或者说是我身上的东西。”林深在寒鸦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牙齿因为胸口的灼痛和恐惧而微微打颤。
寒鸦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阿木和自己,三人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岩石,缓缓向远离篝火、更靠近干涸主河道方向的阴影深处蠕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林深胸口的灼热感,随着他们远离那探测仪,开始缓缓减弱,但手表仍在持续震动,仿佛在报警。
“他们设备先进,有热感,这么近,我们藏不了多久。”阿木用唇语对寒鸦说,脸色煞白。他清楚这些“公司”特殊安保的手段。
寒鸦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背后是陡峭的河岸,长满湿滑的灌木,难以攀爬且目标明显。前方是开阔的、布满鹅卵石的河床,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搜索范围内。左侧是勘探队的篝火和搜索圈。唯一相对有点遮掩的,是右侧,那里河岸较低,有一片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犬牙交错的乱石堆,石堆后面,是更浓密的、与山坡相连的芦苇丛和杂木林。
但那片乱石堆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有将近二十米的开阔地。而且,对方的热成像很可能已经覆盖了那片区域。
就在寒鸦脑中飞速计算风险,准备冒险一搏,强行冲过开阔地钻进乱石堆时,“砰!”
一声清脆的、仿佛树枝被踩断的脆响,突然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勘探队篝火的另一侧传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和紧张的搜索中,格外刺耳。
“那边!”一名负责警戒的队员立刻调转枪口,手电光柱也瞬间扫了过去。
几乎同时,“噗噗噗”几声经过消音的、短促的枪声,从那个方向响起。子弹打在篝火旁的岩石和泥土上,溅起火星和尘土。
“敌袭!三点钟方向!”勘探队顿时一阵骚动,搜索立刻停止,所有人瞬间卧倒或寻找掩体,枪口齐刷刷指向枪声来源。操作探测仪的赵工也被一名队员猛地扑倒,护在身下。
是“夜枭”!还是另一股势力?不管是谁,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吸引了勘探队的全部注意力,并为他们制造了短暂的混乱和盲区。
“就是现在!走!”寒鸦低喝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率先从藏身的岩石后窜出,压低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二十米外的乱石堆。林深和阿木也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跟上。
三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鹅卵石河滩上狂奔,冰冷的夜风刮过脸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要炸开。身后传来勘探队猛烈的还击枪声和呼喊,显然与袭击者交上了火。这给了他们宝贵的几秒钟。
就在林深即将扑入乱石堆阴影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河对岸更远处的山坡林线边缘,一个模糊的、披着斗篷的身影,正半蹲在一块岩石后,手中那支修长的狙击步枪,似乎刚刚完成一次击发,枪口正缓缓移动,指向另一个方向。
果然是夜枭,他(她)在掩护他们。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林深已跟着寒鸦和阿木,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乱石堆深处。嶙峋的怪石和茂密的枯死藤蔓提供了绝佳的隐蔽。三人蜷缩在最黑暗的缝隙里,剧烈喘息,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外面的枪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骤然停歇。似乎夜枭一击即走,并未恋战。勘探队那边传来气急败坏的呼喝和快速移动的脚步声,显然在组织追击和扩大搜索范围,但暂时被引向了错误方向。
“他(她)又救了我们一次。”林深捂着仍在隐隐作痛的胸口,低声道。怀中的金属牌温度已降至温热,手表的震动也平复下来。
“这个人情,欠大了。”寒鸦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正透过石缝,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但他(她)显然不想我们被公司的人抓住。地图上标的暂安处,必须尽快赶到。这里不能久留。”
阿木脸色复杂,他看着寒鸦和林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那张牛皮纸地图,借着一缕极其微弱的星光,再次确认方向。“从这片乱石堆后面上山坡,穿过那片杂木林,再翻过前面那个小山头,后面应该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山谷。直线距离大概还有两三公里。但都是山路,不好走,夜里更危险。”
“再危险也比留在这里等死强。”寒鸦收起枪,检查了一下所剩无几的弹药,“走。阿木,你还能行吗?”
阿木刚才逃跑时似乎扭到了脚踝,此刻正皱着眉头活动脚腕。“有点疼,但不碍事,能走。”
三人不再耽搁,借着夜色的掩护和乱石的遮掩,开始向山坡上攀爬。山坡陡峭,遍布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林深肋部的伤在剧烈运动后疼痛加剧,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阿木也一瘸一拐,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只有寒鸦,虽然同样疲惫,但动作依旧稳定,不时回身拉他们一把。
身后的河滩方向,隐约还能听到勘探队搜索和呼叫的声音,但距离在逐渐拉远。山林重新恢复了它夜晚的寂静,只有风声、虫鸣,以及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踩碎枯枝败叶的声响。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艰难地翻过了那个小山头。眼前豁然开朗,月光勉强穿透云层,照亮了下方的景象,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面积不小的幽静山谷。谷底似乎有溪流反射着微光,大部分区域被茂密的森林覆盖,在夜色中如同一块巨大的、墨绿色的绒毯。山谷一侧的岩壁下,有一片颜色更深的阴影,看起来像是一个较大的凹陷或洞穴入口。
“就是那里了。”阿木指着那片阴影,喘着气说,“地图上标的点,应该就是那个山洞。”
希望就在眼前。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向谷底摸去。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林深几次滑倒,滚了一身泥。阿木的脚踝也肿了起来,走路更加吃力。
当他们终于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谷底,靠近那片岩壁阴影时,才发现那并非一个简单的凹陷,而是一个颇为宽阔的、洞口被茂密藤蔓完全遮掩的天然洞穴。若非地图精确指引,很难在夜色中发现。
寒鸦示意林深和阿木在洞口外隐蔽,自己则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拨开藤蔓,侧身进入探查。片刻后,他探出头,招了招手。
洞内比想象中干燥宽敞,有十多平米,地面是平整的沙土,空气流通,没有野兽粪便和异味,显然经常有人打理或使用。洞壁一侧,堆放着一些干燥的柴火和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易灶台,灶台里还有未燃尽的灰烬。另一侧,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还盖着一张陈旧的、但干净的兽皮。最里面,岩壁有一个天然的凹槽,里面放着几个陶罐,用木塞紧紧塞着。
这里果然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长期的隐蔽据点。而且,看起来不久前还有人待过。
“是夜枭的巢穴?”阿木打量着洞内的陈设,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