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然走到了这里，就没打算回头。”寒鸦打断他，语气平淡，却重如千钧，“博士把我派到你身边，最初或许是任务。但现在，这是我的选择。做点什么。”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冷静的决断。林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木怎么办？”他想起洞里的同伴。
“看他自己的选择。”寒鸦开始收起绳索，“脚伤了，跟着我们是累赘。留在这里，有夜枭的补给，暂时安全。或者，他可以试着联系知更鸟，看那边有什么安排。但我们要走的路，他跟不上。”
两人顺着绳索滑回洞穴。阿木正紧张地等待着。寒鸦简洁地将观察到的情况和他们的决定告诉了阿木。
阿木脸色变幻，显然内心激烈挣扎。最终，他颓然低下头：“我的脚确实走不了远路了。知更鸟先生给我的指令是接应和观察，现在情况完全失控，通讯也断了。我留在这里，等你们消息，或者等进一步的指令。”他看了看洞内的补给，“这些应该够我支撑几天。”
这无疑是最现实的选择。寒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林深将水壶重新灌满，又拿了几块压缩饼干和一份草药粉。
“保重。”林深对阿木说。
“你们小心。”阿木的声音有些哽咽，“一定要活着回来。”
没有更多告别。寒鸦和林深整理好仅剩的装备，寒鸦的手枪和匕首，林深的匕首和那两样信物，一点食物和水，以及那张牛皮纸地图。寒鸦用炭笔，在地图上将他们此刻位置到A-1区域废墟之间，划出了一条尽可能隐蔽、利用地形掩护的迂回路线。
“我们不走山谷，从侧面山坡和林线穿过去，尽量避开开阔地和已知的对方活动区域。速度要快，但更要隐蔽。白天行进，晚上找地方躲藏。预计至少需要一天一夜才能接近那片山坳边缘。”寒鸦规划着。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深吸一口气，拨开洞口的藤蔓，踏入了晨光微熹的山谷。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冷，鸟鸣清脆，但两人无心欣赏。他们按照既定路线，离开山谷，钻进茂密的侧坡森林，开始向着东北方向，那个被迷雾和红光笼罩的山坳，沉默而坚定地前进。
脚下的路崎岖难行，森林深处光线昏暗，潮湿闷热。两人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避开兽径和可能被监视的开阔地。林深的伤口在行动中不断被牵扯，疼痛让他脸色苍白，但他一言不发，紧紧跟着寒鸦。
一路上，他们格外警惕。几次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引擎声或狗吠，都立刻隐蔽，直到声音远去。有两次，他们几乎与另一支小股的搜索队擦肩而过，幸好寒鸦提前察觉，带着林深躲进了茂密的灌木丛或石缝。
时间在紧张的行进中缓慢流逝。中午时分，他们在一个隐蔽的岩缝里短暂休息，吃了点东西，喝了口水。怀中的信物一直很安静，只有偶尔在林深调整姿势时传来一丝微温。
下午，天气转阴，乌云从山后涌来，山林间光线更加昏暗。当他们爬上一道山梁，再次用望远镜观察A-1方向时，发现那片山坳上空的雾气似乎更浓了，翻滚不定，隐隐透出的暗红色微光也似乎频繁了一些。
“要变天了。也可能
就在这时，林深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他们侧下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也不是常见的动物。
他连忙示意寒鸦。寒鸦端起望远镜看去，片刻后，低声道：“是辆车。黑色的越野车，没有牌照，停在树林边上。车旁没有人，但车门是开着的。看车型和改装痕迹，不像是军方或公司的，倒有点像。”
他的话没说完，林深也看到了在越野车旁边的一棵大树下，地面上，似乎用石头摆出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箭头，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箭头旁边，同样是用石头摆出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猫头鹰形状。
“夜枭！”林深低呼。他（她）又出现了，而且还留下了指向明确的标记。这辆车是他（她）的？还是他（她）借来的？留下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继续指引？还是警告？
寒鸦盯着那个标记和敞开的车门，眼神锐利如刀。“车是好的，门开着，钥匙可能还在。他（她）是让我们用车？”
这个念头让两人都是一愣。在各方势力严密搜索的山林里，开着一辆来历不明的车靠近最敏感的区域？这简直是疯了。但反过来想，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也许谁也想不到他们会如此大胆。而且如果真的有一辆车，他们的行进速度将大大加快，体力的消耗也会减少，更能应对突发情况。
风险与机遇并存。
“你怎么看？”寒鸦看向林深。
林深看着那个猫头鹰标记，又望向远方那片不祥的山坳。父亲的影子，母亲的呼唤，地底的轰鸣，沈瑶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交织。
“赌一把。”他咬了咬牙，吐出三个字。
寒鸦点了点头，没有犹豫。“我下去检查车辆，你在这里掩护。注意四周。”
寒鸦如同幽灵般滑下山坡，悄无声息地靠近那辆黑色越野车。他先是远远观察，确认车辆周围和内部没有陷阱和埋伏，然后才快速靠近，检查车辆状况。车钥匙果然插在点火开关上，油表显示还有大半箱油。车内很干净，除了标准配置，没有多余物品，也没有任何能显示车主身份的东西。后备箱里甚至还有两套干净的、适合野外活动的普通衣裤和鞋子，尺码看起来正好适合他们。
“夜枭”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寒鸦对着林深的方向做了个安全，可以下来的手势。林深也迅速下山坡，来到车旁。
两人快速换上车里准备好的衣服和鞋子，虽然不算完全合身，但比他们身上破烂肮脏的衣物好多了。寒鸦坐进驾驶座，林深坐上副驾。
引擎低沉地启动，运转平稳。寒鸦没有开灯，缓缓将车驶出树林，沿着林间隐约可见的、似乎被特意清理过杂草的旧道，向着猫头鹰箭头指示的方向，也是A-1山坳的方向驶去。
车速不快，但比步行快太多了。车窗紧闭，两人都紧绷着神经，警惕地注视着道路前方和两侧的山林。车内只有引擎的低鸣和他们的呼吸声。
开了大约半小时，道路渐渐变得崎岖，深入更加茂密原始的山林。手机早已没有信号，只有车载的一个老式指北针显示着方向。按照地图和指北针，他们确实在向着目标靠近。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低垂，山雨欲来。林深怀中的信物，又开始持续传来温热感，手表的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道路前方。
就在他们绕过一片密林，前方出现一个狭窄的隘口时，寒鸦猛地踩下了刹车。
隘口处，横着一根新砍倒的、树干粗大的云杉，完全挡住了去路。而在倒木旁边，站着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老式的、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戴着同样老式的工人帽，脸上布满风霜的沟壑，眼神浑浊，手里拿着斧头、柴刀等工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车。他们的打扮，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像是从几十年前的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在这荒山野岭，突然出现这样三个拦路的、穿着过去工装的人，景象说不出的诡异。
寒鸦的手缓缓移向了腰间的手枪。林深也握紧了匕首，心跳如擂鼓。
其中年纪最大、头发花白的一个老人，上前一步，用沙哑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开口，说了一句让林深和寒鸦瞬间血液几乎冻结的话：“林工家的娃，你终于来了。你爹留下的东西，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