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这里,钥匙拔了,伪装一下。”寒鸦当机立断。这辆车虽然是夜枭提供的,但此刻已成了明显的目标。
两人快速用树枝和落叶将车辆简单掩盖。三个老人在一旁默默看着,等他们弄完,老杨头才招招手,率先钻进了那条小径。老疤和闷葫芦紧随其后。寒鸦让林深走在中间,自己断后。
小径果然极为难行,陡峭崎岖,许多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攀爬。三个老人虽然年纪不小,但在山间行走却异常灵活稳健,显然几十年山林生活练就了非凡的脚力。林深肋部有伤,爬得异常艰难,很快便气喘吁吁,伤口更是疼得厉害。寒鸦不时在后面托他一把。
一路上,老杨头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一些当年七号工程的零碎片段。都是些生活琐事,比如林工没架子,常跟他们这些工人一起吃饭;林工学问大,但讲东西能讲明白;林工总爱对着一些图纸和仪器皱眉,有时候半夜还不睡觉,但对于A-1地下究竟有什么,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故,他们始终讳莫如深,只用山里的病根、口子裂了、邪气冒了等含糊词汇带过,脸上带着深深的恐惧,仿佛提及那些事本身就会招来灾祸。
“那引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林深趁着一个休息的间隙,靠在岩石上喘息着问。
老杨头卷了根旱烟,没有点,只是放在鼻子下闻着,眼神望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坳方向。“听林工提过一嘴,好像是指路的,也是镇气的。好像说,那病根在地下深处,会动,会喘气,有时候气顺了,就安稳;气不顺了,憋着了,就要闹腾。那引子,好像是能顺着气找到最要紧的地方,也能让那地方稍微顺一点。具体的,林工没细说,我们也不懂。只知道当年出事前,林工就是带着那两样东西下去的。出事之后,东西也没了。现在东西在你身上,你又来了,这山就开始不安生了。”
这解释虽然模糊,但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林深似乎摸到了一点边。手表和金属牌,似乎是用来定位和安抚地下那个东西的某种道具。父亲当年带着下去,是想安抚,却可能意外刺激了它,导致失控。
又艰难行进了约一个多小时,山路愈发陡峭。怀中的信物持续散发着温热,手表的指针始终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也就是A-1山坳的中心。地底深处那种沉闷的、仿佛巨大心脏搏动般的轰鸣,虽然间隔变长,但每次响起,都让脚下的山岩传来清晰的震颤。
“快到了。”老杨头在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停下脚步,指着下方,“从这儿往下看,就是当年工程的外围营地,再往前,雾气最重的那个山窝窝,就是口子所在。”
林深和寒鸦小心地靠近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下方几百米处,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散落着几十栋早已残破不堪的砖石或木质结构房屋,大部分已经屋顶塌陷,墙体倾颓,被荒草和藤蔓占据。这就是父亲笔记和蓝图里提过的A-1校验点外围生活区和临时指挥所。此刻,在这片废墟边缘和内部,能看到几处明显的、新近活动的痕迹,搭起的军用帐篷、停放的越野车、甚至还有用伪装网遮盖的、看起来像是通讯设备或发电机的东西。几处制高点上,隐约有人影在移动放哨。正是寒鸦之前用望远镜观察到的那几股势力。他们果然已经占据了这片废墟,作为前进基地。
而在废墟更深处,雾气最为浓重、仿佛化不开的牛奶般的山坳中心区域,此刻正隐隐透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并非恒定,而是如同呼吸般,缓慢地明灭、涨落。光芒最深处,隐隐能看到地面似乎有不正常的、扭曲的隆起,以及几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疤,向外散发着肉眼可见的、蒸腾扭曲的空气热浪。那里的景象,与周围正常的山林废墟形成诡异的对比,仿佛两个不同的世界被强行拼接在一起。
“那就是口子?”林深感到口干舌燥。即使相隔甚远,他也能感觉到那片区域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压抑和混乱气息。怀中的金属牌,此刻变得滚烫,手表也震动得越来越剧烈,指针死死地指向那片暗红区域。
“是。”老杨头的声音带着颤抖,“比以前更大了,更吓人了。看那气的颜色,不对,很不对。”
就在这时,下方废墟营地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射向天空,似乎是在打信号。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并非枪声的、像是某种信号弹或警报的尖锐啸叫声响起,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下方营地瞬间如同炸开的马蜂窝,人影快速跑动,车辆发动,探照灯的光柱胡乱扫射。隐约还能听到呼喊和命令声。
“他们发现什么了?”林深心头一紧。
寒鸦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只见几支小队正从营地不同方向,呈战斗队形,快速而警惕地向着雾气中心、暗红光区域边缘推进。他们似乎接到了命令,要强行进入那片区域。
“有人等不及了,要强闯。”寒鸦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可能是昨晚和今天的连续异动,让他们觉得不能再等,或者他们探测到了什么,认为时机到了。”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面的、一支穿着寰宇勘探制服的小队,刚刚靠近雾气与暗红光区域的边缘,还没来得及做任何探测,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撞击,而是地表岩层的直接崩裂、塌陷。
“轰隆隆!”
巨响传来,那支小队脚下的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数米宽、数十米长的巨大裂缝。灼热的气流混合着灰白色的粉尘、碎石,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裂缝中冲天而起。惨叫声戛然而止,至少三四个人影瞬间被吞没或掀飞。后面的队伍慌忙后撤,现场一片混乱。
紧接着,以那道裂缝为中心,更多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透出,越来越亮,仿佛地底有一只巨大的、血红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整个山坳中心的雾气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浑浊的漩涡。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嘶吼声,隐隐从地底传来,震得人头皮发麻,心脏都跟着一起颤动。
怀中的金属牌瞬间变得如同烙铁。林深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口袋里的手表震动得几乎要跳出来,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那暗红光芒最盛处,颤抖着,仿佛在发出最强烈的警告。
“不好!口子要开了!”老杨头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快走!离开这儿!离得越远越好!”
另外两个老人也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想往来的路上跑。
但就在这时,他们身后陡峭的山路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密集的脚步声,以及拉动枪栓的“咔嚓”声,一个冷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都不许动!把手放在头上,慢慢转过来!”
林深和寒鸦猛地回头。只见上方十几米处的山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七八个全副武装、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人。他们手中的自动步枪枪口,正稳稳地指向平台上的五人。
为首一人,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之前在河滩边伪装成勘探队领头人的那个赵工。他目光扫过林深,最后落在林深捂着胸口的手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贪婪的笑意:“可算找到你了,林工的儿子。把你怀里,和你口袋里的东西,慢慢拿出来。别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带着你的尸体和东西回去交差。”
前有正在崩裂的恐怖口子和混乱的多方势力,后有装备精良、意图明确的公司武装堵截,而他们,被困在这小小的悬崖平台上。
寒鸦的手,缓缓移向腰后。林深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下方那片正在喷发暗红光芒和灼热气流的裂缝边缘,一个披着灰褐色斗篷、如同岩石般沉默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伏在一块突兀的巨石后面。一支修长的狙击步枪,稳稳地架在石上,瞄准镜的十字线,缓缓移动,最终,牢牢锁定了上方山路,那个为首的赵工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