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不再是简单的焦黑,而是出现了一片片颜色暗沉、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斑块。在这些斑块区域,生长着一些难以形容的、非自然的东西,那像是一种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菌类或苔藓,一簇簇,一丛丛,在手电光下泛着湿润油腻的光泽,微微蠕动着,仿佛拥有生命。它们形态扭曲,有的如同扭曲的手指,有的如同睁开的眼睛,有的干脆就是难以名状的肿块。空气中那股甜腥气,正是从这些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而在这些暗红色菌毯中间,歪歪斜斜地矗立着几根粗大的、锈蚀的金属支架,似乎是当年支撑或固定某种设备用的。其中一根支架上,挂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同样呈现焦黑色的帆布工作服,工作服的胸口位置,依稀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被腐蚀的编号牌。
林深的目光被那工作服吸引。不是因为它的残破,而是因为,在胸口编号牌的下方,工作服的口袋位置,似乎露出了半截黑色的、皮质的东西。
寒鸦也注意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那些令人不安的暗红色菌毯,慢慢靠近那根支架。
走近了才看清,那半截黑色的东西,是一个老式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笔记本大部分被烧焦,但封皮的一角还勉强保持原状,上面用白色的漆,写着一个模糊的姓氏“林”。
林?林深瞳孔骤缩,他父亲也姓林。虽然这个姓氏很常见,但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当年事故的现场,还是一件遗物。
寒鸦用匕首尖,极其小心地将那本焦黑的笔记本从破烂工作服的口袋里挑了出来。笔记本入手沉重,大部分页面已经碳化粘在一起,轻轻一碰就可能碎裂成灰。
寒鸦就着手电光,用匕首尖轻轻拨开封面。封面内页,同样被高温和岁月侵蚀,但还能依稀辨认出几行用钢笔写下的、已经褪色模糊的字迹:
“七号工程 A-1校验点 现场记录
记录员:林寒
日期:1985.10.XX”
是父亲的笔记本,是父亲当年的工作记录。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本焦黑的笔记本,却又怕一碰它就彻底化为飞灰。
寒鸦比他更加冷静,动作也更加轻柔。他用匕首尖,像考古学家处理脆弱的文物一样,极其缓慢、小心地,试图翻开下一页。
“嚓。”一声轻微的、纸张碎裂的声音。下一页的边缘化为了粉末。但中间部分,似乎还粘连着一些残破的纸片,上面有字。
寒鸦屏住呼吸,手电光聚焦在那残破的纸片上。
上面的字迹更加潦草、模糊,有些地方被污渍和灼痕覆盖,但断断续续,还能辨认出一些片段:
“相位读数异常,波动超出阈值,帷幕出现,裂隙警告。非标准反应,它在苏醒?不,是渗透!”
“撤离命令已下达,但主控室失控!门关不上了!”
“老陈他们在
“必须手动切断,次级供能在蓄水池闸门
字迹到这里,被一大片焦黑的灼痕彻底覆盖,再也看不清后面的内容。但最后几个字,仿佛用尽力气重重写下,几乎划破了纸背:“别下来!快走!”
落款处,是一个更加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签名,林寒。而在签名旁边,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颤抖的示意图:一个向下的箭头,指向一个方框(可能代表闸门),箭头旁边写着“次级供能”,而方框旁边,打了一个叉,又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一个字“眼”。
笔记本的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林深呆呆地看着那些残缺的字句,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相位异常,帷幕裂隙,它在苏醒,渗透,活的的红光,被缠住的人,手动切断,钥匙,稳定器,别下来。
这些破碎的信息,拼凑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父亲当年在A-1校验点,遭遇了远超预计的、恐怖的事态失控。某种被他们称为帷幕的东西出现了裂隙,某种被称为它的、似乎是活的存在正在苏醒和渗透,红光具有活性,甚至能缠住人。父亲试图用手动方式切断某个次级供能(可能位于蓄水池闸门下方),并且提及了他手中的稳定器(很可能就是金属牌和手表),但似乎只能暂时起作用。而最后的警告,“别下来!”,充满了绝望。
那个示意图又是什么意思?箭头指向闸门(次级供能),打叉又画圈,圈里写眼?是说那个眼在闸门那里?还是指那里是它的眼睛所在?
寒鸦的脸色也异常难看。笔记本上的信息虽然破碎,但透露出的危险程度,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想象。这不是简单的地质灾害或辐射泄漏,而是某种具有活性的、难以理解的恐怖存在。
“蓄水池闸门个黑黢黢的隧道入口,“当年事故的源头,或者说一个关键的控制点,可能在那里。你父亲最后试图去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林深声音干涩。笔记本最后那句“别下来”的警告,如同重锤敲在心头。
寒鸦沉默着,快速而仔细地将残破的笔记本用一块油布小心包好,塞进自己贴身的防水袋里。“笔记本必须带走。至于去不去。”他看了一眼林深,“你父亲警告别人别下来,但他自己留下了。而且他提到了钥匙和稳定器,就是你身上的东西。或许当年他未能完成的事,留下了隐患,而如今,这隐患再次爆发。我们被引到这里,拿到这东西,或许不是巧合。”
他顿了顿,指向洞穴深处:“而且,我们可能已经没有退路了。外面的暗河有问题,上游未知,下游被堵。老杨头说的应急出口,如果指的是对岸这条隧道,那继续前进,或许还能找到出路。如果。”他看向地上那些暗红色的、微微蠕动的菌毯和扭曲的骸骨,“如果这条路,是通往当年核心事故现场的,那我们也必须面对。”
林深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冷静。父亲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但笔记本上透露的可怕真相,以及目前身处的绝境,都让他明白,后退未必是生路,前进可能是深渊,但也可能隐藏着终结这一切的渺茫希望,以及父亲最终的答案。
怀中的金属牌,在靠近父亲笔记本后,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但震动却变得规律起来,一下,一下,沉稳而坚定,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又仿佛在指引方向。震动的指向,似乎正是洞穴深处,那个黑黢黢的隧道入口。
“走。”林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顾一切的决绝,“去找那个蓄水池闸门。去找答案。”
寒鸦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端起手枪,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率先向着洞穴深处、那个未知的隧道入口走去。
两人踏过焦黑的地面,小心避开那些令人不安的暗红色菌毯。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隧道入口的阴影时,林深下意识地回头,用手电最后照了一眼这片恐怖的溶洞。
光束扫过那几具扭曲的灰黑色骸骨,扫过地上蠕动的不明菌类,扫过焦黑的岩壁,然后定格在溶洞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被钟乳石半掩的角落里。
在那里,在手电光边缘的阴影中,他似乎看到,岩壁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那似乎是一小片衣角。灰扑扑的,沾满泥污,但款式不像是几十年前的工装,反而有些眼熟。
林深心头猛地一跳,正要仔细去看,那片衣角却仿佛被黑暗吞噬,瞬间消失不见。只有冰冷潮湿的岩壁,在手电光下沉默着。
是错觉?还是这黑暗的洞穴里,除了他们和过去的亡魂,还有别的东西?
一股寒意,再次爬上林深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