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咔嚓!”
封堵管道口的凝固胶体在剧烈的撞击下,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暗红色、散发着甜腥气的粘稠物质从裂缝中不断渗出、滴落,如同活物般试图钻入。整个封堵层都在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东南角,第三块地砖。
寒鸦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了控制室那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破损的木箱和散落的锈蚀零件,积着厚厚的灰尘。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不顾飞扬的尘土,用脚粗暴地将杂物扫开。林深也紧随而至,心脏狂跳,手中紧握着父亲那本新的、带来希望与更大疑团的笔记。
“是这里!”寒鸦蹲下身,用手抹开地面上厚重的积灰。为年代久远和潮湿,表面布满污渍和细密的裂纹。他快速数着:“一、二、三!”
第三块地砖,看起来与其他地砖别无二致。寒鸦用匕首的刀尖,沿着地砖边缘的缝隙,用力撬动。缝隙被多年的灰尘和潮气沁入,几乎锈死,异常牢固。他额角青筋暴起,手臂肌肉贲张,匕首的刀刃在撬动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咚!哗啦!”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粘稠液体涌出的声音。两人骇然回头,只见管道口的封堵层,已经被撞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破洞。一根暗红色的、顶端裂开的粘稠触手,正从那破洞中奋力挤出,如同嗅探的蛇头,左右摆动,然后锁定了他们的方向,猛地向洞内钻来。更多粘液从破洞边缘涌出,封堵层正在迅速崩溃。
“快点!”林深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也蹲下身,用双手抠住地砖边缘,和寒鸦一起用力。
“嘎吱,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地砖边缘的水泥终于被撬开。寒鸦低吼一声,手臂发力,硬生生将这块沉重的地砖撬起了一角。林深连忙帮忙,两人合力,将整块地砖猛地掀开。
地砖下,并非实心地面,而是一个黑洞洞的、约莫一尺见方的空洞。一股陈腐的、带着淡淡铁锈和机油味道的空气涌出。手电光立刻照了进去。
空洞不深,底部垫着防潮的油纸,油纸上,静静躺着一个约莫二十公分长、十公分宽、五公分厚的金属盒子。盒子通体呈暗灰色,材质非铁非钢,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或锁孔,只在盒子正中,有一个凹下去的、巴掌大小的、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凹槽。那凹槽的纹路,让林深瞬间瞪大了眼睛,与他怀中金属牌背面的纹路,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繁复精密。
盒子旁边,还放着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更厚实的笔记本,以及一把老式的、锈迹斑斑的、但看起来依旧结实的大号管钳。
“是它!”林深脱口而出。父亲笔记里提到的后手,就藏在这里。那个金属盒子,必然与金属牌有关。
寒鸦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将金属盒子、油布包裹和管钳一把捞起。盒子入手沉重冰凉,那本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则颇为厚实。他先将笔记本塞进自己背包,然后拿起金属盒子,目光迅速扫过盒子正中的凹槽,又看向林深怀中的金属牌。
“试试!”寒鸦将盒子递给林深,自己则抄起那把大号管钳,转身面向正在被迅速扩大的管道口破洞,严阵以待。那根钻进来的暗红触手已经伸出近半米长,正在空中疯狂扭动,甜腥气弥漫,更多粘液从破洞涌出,第二根、第三根触手也即将钻入。
林深颤抖着双手,接过冰冷的金属盒子。盒子上的凹槽纹路,与他金属牌背面的纹路遥相呼应,仿佛本就是一体。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从怀中取出那块一直紧贴胸口的金属牌。
金属牌此刻微微发烫,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仿佛在自行流转光芒。他对照着凹槽,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牌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金属牌完美地嵌入了凹槽,纹路对接,浑然一体。紧接着,金属盒子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清晰可闻的“嗡嗡”声,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开始运转。盒子光滑的表面,以金属牌为中心,亮起了一圈圈极其细微的、淡蓝色的光纹,如同水波般扩散,但很快就黯淡下去,并未有更多的变化。
没有想象中的光芒大放,没有机关开启,盒子依旧是那个盒子,只是金属牌嵌在上面,仿佛成了它的一部分。
“这就完了?”林深一愣,焦急地拍打、摇晃盒子,盒子纹丝不动,除了那已经黯淡的蓝色光纹和内部的“嗡嗡”声,再无反应。父亲笔记里提到的激发,需要的特定序律,显然不是简单地将金属牌放入凹槽就行。可激发的方法被烧毁了。
“方法!肯定在笔记本里!”林深猛地想起那本油布包裹的厚笔记本,急切地看向寒鸦。
寒鸦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管道口。第一根钻进来的暗红触手,已经如同出洞的毒蟒,带着粘腻的声响,朝着离它最近的寒鸦疾射而来。触手顶端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吸盘又似口器的结构。
寒鸦眼神一冷,不退反进,侧身躲过触手的直刺,同时手中沉重的管钳带着风声,狠狠砸在触手的中段。
“噗嗤!”
一声闷响,如同砸进了装满粘液的皮囊。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四溅,带着刺鼻的腥气。那触手被打得猛地一弯,发出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尖细嘶鸣,剧烈地扭动起来,但并未缩回,反而更加疯狂地舞动,试图缠绕寒鸦的手臂。
“笔记本!快看!”寒鸦一边与触手周旋,一边对林深吼道。更多的触手正在从扩大的破洞中钻出,控制室空间有限,一旦被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林深手忙脚乱地打开寒鸦的背包,取出那本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油布裹得很紧,他用力撕扯开,露出里面一本深蓝色硬壳封面的笔记。笔记保存得相对完好,封面上用白色的漆工整地写着:“七号工程 A-1区 相位稳定场记录与推算 林寒”。
是父亲的工作笔记,而且是看起来更正式、更系统的记录本。
林深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内页是泛黄的工程绘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图表、曲线,以及父亲熟悉的、工整中带着一丝潦草的钢笔字迹。他快速翻找,跳过大量艰深晦涩的专业计算和图表,寻找关于激发、序律或者稳定器使用的部分。
“频率,谐波,共振节点,逆相位干扰。”一个个专业术语跳入眼帘,林深看得头皮发麻,他并非相关专业,短时间内根本难以理解。他只能拼命寻找类似操作步骤、启动方法等更直白的记录。
终于,在笔记靠后的部分,他找到了一页相对简洁的、类似操作摘要的记录。标题是:“抑源器(原型)临时激发协议(应急用)”。
“1. 确认主抑制器(金属牌)与副激发基座(金属盒)嵌合无误,基座已就位(应位于老控制室预设点位,该点位地下埋设有残留谐波放大线圈)。”
“2. 手动调整主抑制器背面三组微型游码至以下初始坐标(见图A-7):α组-刻度7,β组-刻度3,γ组-刻度9。”
“3. 以特定力度与间隔,连续按压主抑制器中心区域三次(力度标准:见附录C压力曲线;间隔:0.5秒,1秒,0.5秒)。此操作用于模拟唤醒脉冲。”
“4. 若步骤3成功,主抑制器表面纹路应产生稳定蓝白色辉光,基座内部谐波发生器启动,发出持续蜂鸣。此时,迅速将基座顶盖旋钮逆时针旋转至最大档位(三圈)。”
“5. 旋转完成后,保持基座稳定,切勿移动。理论上将激活预设于基座点位下的中和场发生器,对源点(即井下异常能量聚焦点)施加逆向谐波干扰,干扰效果与持续时间取决于现场场强及设备老化程度。警告:此操作会极大消耗主抑制器内置能源,并可能引发源点短暂剧烈反应,务必在安全距离外进行,或确保有撤离通道。”
“注意:本协议为临时应急方案,未经充分验证,稳定性存疑。理论最大干扰持续时间不超过300秒。之后必须撤离或采取其他措施。”
后面附了简单的图示,但最关键的压力曲线附录C,以及图示A-7,林深快速翻找,却发现记载着附录C和A-7的那几页纸,竟然被人为地、整齐地撕掉了。撕口很旧,不是新伤。
“游码坐标和按压力度标准被撕掉了。”林深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没有具体的坐标和力度,这激发协议等于一堆废纸。
“找不到方法?”寒鸦听到了林深的低呼,心中也是一沉。他刚刚用管钳砸退了一根触手,但另一根触手已经悄然从侧面卷向他的脚踝。他猛地跳开,管钳横扫,砸在另一根触手上,粘液飞溅。但触手越来越多,几乎堵住了半个管道口,正蠕动着向控制室内蔓延,甜腥气浓得令人作呕。控制室空间本就不大,被逼到角落只是时间问题。
“坐标和力度标准被撕了,只有步骤。”林深急得满头大汗,眼睛死死盯着笔记上“主抑制器背面三组微型游码”这几个字。他连忙将嵌在盒子上的金属牌用力抠出(好在嵌入不深,一抠即下),翻到背面。
果然,在那些繁复的暗金色纹路环绕的中心区域,有三个极其微小、之前从未注意到的、如同钟表调节钮般的凸起,分成三组,每组旁边有更细微的刻度标识,但此刻都指向零位。这就是游码,可该调到什么刻度?坐标被撕了。
至于按压的力度标准,更是无从知晓。
难道要盲调?瞎按?万一错了会怎样?笔记里警告会引发源点(井下那东西)剧烈反应。
后有恐怖触手追命,前有救命方法却缺失关键信息。
“咳咳、咳咳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熟悉的、虚弱而嘶哑的咳嗽声,突然从控制室那扇紧闭的铁门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