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赖着了。”张驰伸出手,“走。”
李治良想爬起来,可两条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试了两次都没撑住。他一只手仍死抱着包袱,另一只手哆嗦着往前够,指尖刚碰到张驰的手腕,整个人就被猛地往上一提。
他踉跄站稳,脚底打滑,差点又跪回去,全靠张驰拽着胳膊才没摔。
“抱紧了?”张驰问。
李治良低头看怀里的包袱,布角有点松了,他赶紧用嘴帮忙咬住,腾出手重新裹紧,点点头。
“行,跟上。”张驰转身往外走,刀背扛在肩上,脚步沉稳。
李治良拖着步子跟在后面,腿还是软,但迈得比刚才利索。他偷瞄张驰的背影,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靠,背后四面靠旗只剩两面还挂着,腰间酒葫芦晃荡着,一个装药,一个空了。
“你怎么找来的?”他小声问。
“看见你鞋印。”张驰头也不回,“一路歪歪扭扭,跟羊拉屎似的。”
李治良脸一红,没再说话。
两人出了破屋,外头是片废弃的棚户区,房子东倒西歪,墙是土坯糊的,顶上盖着烂席子和油毡布。巷子窄得两人并排走都费劲,地上全是水洼和碎瓦。
张驰走在前头,刀没收,眼睛扫着两边墙头和窗洞。他知道马旭东的人不会只派一个兵来搜,这一片肯定还有眼线。
李治良紧跟在后,一手抱书,一手扶墙,走得跌跌撞撞。他总觉得背后有人盯,每走几步就想回头,可每次都被张驰一句“别停”给摁住。
“你怕成这样,咋还敢抱着书不撒手?”张驰忽然问。
李治良喘着气:“丢了它……咱们就啥也没了。”
“可你人都快没了。”
“人没了还能投胎,书没了,老祖宗的话就真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说得认真。
张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巷子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一条稍宽的土路,路上有车辙印,深得很,像是大车压出来的。路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段围墙,墙头挂着铁丝网,在暮色里闪着暗光。
“那边是哪儿?”李治良问。
“不知道。”张驰眯眼看了看,“但咱们得过去。”
“万一又是兵呢?”
“那就打。”张驰把刀换到右手,握紧了,“反正我这刀,本来就是打架用的。”
李治良吸了口气,没再说怕,只是把包袱又往上托了托,紧了紧下巴。
两人踏上土路,脚步加快。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铁锈味。李治良忽然觉得左肩有点痒,低头一看,布衫破了个口子,渗出血丝,大概是刚才在桌下蹭的。他没吭声,用手肘压住伤口,继续走。
张驰走在他侧前方,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围墙。他注意到墙角有道锁链门,锈迹斑斑,门环上挂着一把大铜锁,看样子上了年头。
“得想办法过去。”他说。
李治良点点头,刚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踢翻了铁桶。
两人同时停下。
张驰立刻侧身挡在李治良前面,刀尖朝外,缓缓转头看向来路。
巷子深处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地上有一串新鲜脚印,正从拐角处延伸出来,一步步朝他们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