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儿,手指掐着旗袍下摆,指节发白。窗外的路灯忽闪了一下,照得她脸上那层粉有点浮。
“你再想想。”她说,语气软了,几乎是在劝,“这事不是非黑即白。你一个人扛,扛不住的。”
“不用想。”王皓站起来,比她高出一头,影子压过去,把她半边身子罩住了,“我已经想明白了。从十岁那年抱着漆耳杯进北京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条路怎么走。你让我改道?改不了。”
她没动,也没退。
“你不怕死?”她问。
“怕。”王皓说,“可更怕活着的时候,回头一看,自己成了帮凶。”
她终于往后退了半步,手松开旗袍,垂到身侧。
“你真是个疯子。”她说。
“嗯。”王皓点头,“他们都说我是‘楚疯子’。你回去告诉马师长,让他死了这条心。东西,我不会交。合作,免谈。他要是想抢——”他弯腰提起皮箱,往桌边一放,啪地打开搭扣,露出里面洛阳铲的铜头,“我奉陪到底。”
她盯着那铲子,看了两秒,转身去拉门栓。
“你就不怕后悔?”她手搭上门把,没回头。
“怕。”王皓说,“但我更怕,有一天我跪在坟前,连给自己爹娘磕头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不配。”
她拉开门,走廊的灯照进来,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出去,门关上,没锁。
王皓没动,听她脚步沿着走廊走远,皮鞋跟敲在木地板上,一声比一声轻,最后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皮箱,合上盖子,重新坐回椅子。手指又搭上去,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咚。
像在等什么。
屋外风起了,吹得窗纸哗哗响。桌上那盏没点的煤油灯晃了一下,灯罩裂了条缝,是之前没人修。王皓看了一眼,没管。
他把文明棍从箱子侧袋抽出来,靠在腿边,左手腕的铜贝串滑下来一圈,缠在小指上。他用拇指拨了拨,铜贝相撞,发出一点闷响。
走廊尽头传来另一阵脚步,这次是军靴,重,但没停,直接往主厅去了。
他知道,这一晚还没完。
但他已经说了话。
话出口,就像箭离弦,收不回来了。
他闭了会儿眼,又睁开,盯着门。
等着下一个来的人。
或者,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