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刚拐进右道,光晕还在墙上晃着,队伍还没站稳脚跟,脚下那块青砖就“咔”地一沉。
没人来得及喊。
头顶和两侧墙缝里“嗖嗖”破空,金属寒光像下雹子似的喷出来。最前头那个戴斗笠的直接被擦了肩膀,棉袄撕开一道口子,人“哎哟”一声扑倒在地,滚了两圈才躲进墙角。后面一个瘦高个想往左贴,结果绳子一拉,旁边人没松手,他一个趔趄差点跪下,三枚铁片“叮叮”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钉进土里半截。
“我操!这是啥玩意儿!”有人叫起来,声音都劈了。
蒋龙正走在中间偏后,离岔口不远,机关一响他就觉出不对——这动静不像自然塌方,也不是踩了绊线那种闷响,是机括咬合的脆声,一连串“咔哒咔哒”,像是老式织布机在夜里疯了。
他反应比脑子快,整个人往地上一趴,顺势翻滚,一个侧空翻拉开三尺,刚落地就听“噗”一声,一根铁菱钉在他刚才脑袋的位置,尾端还在颤。
“别站着!滚!跳!”他吼了一嗓子,嗓门炸得跟唱《林冲夜奔》时一样响。
可这时候谁还听得进去?好几个人缩在墙边,抱头蹲着,绳子绷得笔直,互相牵扯,动都不敢动。又一轮暗器从高处射下来,角度刁钻,专打膝盖以下,有个穿布鞋的脚背直接被划开,疼得“嗷”一嗓子,腿一软坐地上了。
蒋龙急了。他知道再这么下去,全得交代在这儿。戏班练功的时候师父说过:“《三岔口》为啥叫盲斗?因为你看不见对手,只能靠耳朵听风、身子记路。”现在虽然看得见,可敌人是墙,是石头,是藏在缝里的鬼手,比瞎了还难防。
他咬牙,双手往地上一撑,倒立旋身,整个人像陀螺似的转了半圈,避开一排低飞的菱形铁片。落地时顺手抄起刚才那人掉的破帽子,铆足劲往左边墙上一甩——“啪”地砸中一处喷口,火星子“滋啦”一闪,那孔眼“咳”了一声,暂时不喷了。
“看见没!动起来!”他又喊,边说边往前滚了两圈,接着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单脚点地,另一条腿抬过肩,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去的动作,躲过横扫而来的三道黑影。
这一下动作利索,像戏台上翻跟头,连转十二圈都不带喘的。他刚稳住,回头一看,有两人学着他滚了一下,虽然笨拙,但确实避开了第二波射击。
“对!就这么干!”蒋龙咧嘴,露出两颗虎牙,“一滚二起三抬腿!慢的先爬,快的跟着跳!别挤一块儿当活靶子!”
话音未落,第三轮来了。
这次更密,高低交错,像是编好了谱的死亡乐章。墙缝里“嗖嗖”不断,有的贴地飞,有的从顶上斜插下来,还有几根是从地砖底下弹出来的,专门打人小腿。
众人终于明白不动就得死,一个个开始照着蒋龙的样子折腾。有人摔得灰头土脸,但也算挪出了几步;有人原地打转,差点撞上发射孔,被旁边人一把拽回来;还有个胆小的干脆闭眼往前扑,滚得像个草垛球,居然毫发无伤。
蒋龙在前头领着节奏,嘴里还哼上了梆子调:“咚咚呛,咚咚呛——走你!”每哼一句,就翻一个滚,动作带出风声,硬是在密集的暗器网里撕出一条活路。
他一边闪一边数:三秒一停,正好够人挪位置。这机关年头久了,发条生锈,劲儿不足,要不然早把他们全钉成刺猬。但他不敢大意,知道这种老机关最怕中途卡壳——万一哪次不停了,那就是连发,谁都跑不了。
“贴左墙!别往中间蹿!”他又喊,“刚才王老师说了贴左,你们忘啦?右边孔多!”
这话一提,还真有人想起来。前面几个原本贴右墙的赶紧往左蹭,果然发现左侧墙面平整,几乎没有缝隙,而右边每隔几步就有拇指粗的小洞,黑漆漆的,一看就不怀好意。
队伍总算不再乱成一团。虽然还有人磕碰,有绳子缠脚,但整体开始往前蠕动。有人学蒋龙用帽子、腰带甩出去试探机关,有人干脆把鞋脱了扔过去,引得一阵“叮叮当当”,反倒清出一小段安全区。
蒋龙看势头对了,心里稍定。他抹了把额头的汗,麻布袖子蹭了脸,继续往前探。他知道不能停,这种地方越往后机关可能越狠,但现在退也退不回去,外头说不定还有兵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