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姐……”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点软,“你别多想。”
“我多想?”史策冷笑了一声,终于转过身,墨镜对着他,“我多想啥?多想你俩在这儿谈情说爱?还是多想她给你换药换出了感情?”
王皓脸一红,张丽丽也猛地抬头。
“我没那意思!”王皓急了,“你至于吗?不就是换个药?”
“至于?”史策摘下墨镜,眼里有点湿,可她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王皓,你当我瞎啊?你当我看不出她看你的眼神?你当我看不出你刚才那副样子?”
她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
“你受伤的时候,是谁给你换的药?是我。你发烧说胡话的时候,是谁守着你?是我。你被学界骂疯子的时候,是谁跟你一块儿骂回去?还是我。可你现在,一句‘她顺手帮忙’就想把我打发了?”
她说完,不等王皓回应,又戴上墨镜,转身就要开门。
王皓“腾”地站起来,忘了肩伤,扯得整条胳膊一麻,差点踉跄一下。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门边,挡在她面前。
“你听我说!”他声音也急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对她也没那想法!我就是……就是……”
“就是啥?”史策盯着他,墨镜后的目光像刀子。
王皓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就是啥?
他就是觉得张丽丽碰他肩膀的时候,心跳快了一下?他就是觉得她脸红的时候,心里痒了一下?他就是觉得这一晚太暖,暖得他舍不得让它结束?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他要是说了,史策真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低了下来:“我就是……糊涂了。对不起。”
史策没动。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王皓觉得自己快被那目光烧穿了。
然后,她轻轻推开他的手,拉开门,走出去一步。
可她没关门。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屋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生气你让别人换药。”
王皓愣住。
“我是生气……”她顿了顿,嗓音有点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让她靠得那么近。”
说完,她抬脚要走。
王皓脑子“轰”地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张丽丽也愣住了,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桌上,珠子又跳了一下。
史策没回头,也没停步,抬脚就要跨出门槛。
就在这时,张丽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策姐。”
史策停下。
张丽丽走到她身后,手里拿着那两颗刚捡回来的算珠,轻轻放进她手里:“你的东西,别落下。”
史策低头看了看,没接话,也没动。
张丽丽退后一步,低声道:“我不争。你也别误会。”
说完,她转身走回角落,重新坐下,不再看任何人。
史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两颗算珠,指尖发烫。
她没走,也没回头。
王皓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屋里又静了。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照得三人影子在墙上晃,像三棵长在一块儿的树,根连着根,枝叶却各自伸向不同的方向。
谁都没动。
谁都没走。
屋外天还没亮,街面无声,铁门关着,风吹不进。
屋里,药膏的苦香渐渐淡了,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却越积越厚,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皓站在门边,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肩头的纱布,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
张丽丽坐在角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一遍遍抚过掌心的老茧,像是要把什么痕迹抹去。
史策立在门口,手扶门框,墨镜遮颜,没出门,也没回来。
三个人,三个位置,三种沉默。
空气凝滞,像冻住的河面,裂了缝,却没人敢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