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要人还在,火没灭,饭还能做,日子就得过下去。
现在也一样。
他不怕死,真不怕。他怕的是死前把手里的东西弄丢了,怕的是大伙儿拼命护的东西,因为他的手一软,全完了。
所以他不能松。
哪怕抖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他也得抱着。
他闭上眼,又开始念经。声音比刚才轻,可更稳了:“菩萨保佑……雷子平安……王老师平安……史姑娘平安……包别丢……我一定守住……我一定守住……”
他念一遍,心里就踏实一分。
不是真信菩萨能听见,而是这几句词儿像根绳,把他快散架的魂儿一点点缠回来。
车还在跑,路越来越窄,两边山越来越高,风声夹着砂石砸在车斗上,噼啪作响。他靠在角落,背挺得笔直,不像一开始那样蜷成一团。虽然腿还在抖,手也在抖,可姿势变了——不再是躲,是守。
他睁开眼,看了眼布包。
一角露出来,木匣的边角磨得发白,是他这些天摩挲出来的痕迹。他伸出拇指,轻轻蹭了蹭那道棱,像是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重新闭眼,嘴唇微动:“菩萨保佑……让我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风更大了,吹得车斗铁皮嗡嗡震。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不知道是村子里的,还是野狗。他没理会,只把包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布面上,呼吸粗重,可节奏稳了下来。
他知道,车还没停。
他知道,危险还在。
他知道,他可能下一秒就会尿裤子,会哭出来,会吓得昏过去。
可他也知道——
只要他还醒着,这包,就别想从他手里拿走。
他咬了咬干裂的嘴唇,继续低声念:“菩萨保佑……一定要平安……”
声音被风吹散,只剩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像颗钉子,死死钉进这趟逃亡的风沙里。
卡车拐过一道弯,车斗猛地一震,他身子一晃,手肘撞上铁皮,疼得抽气。可他没动,背依旧挺着,眼依旧闭着,嘴依旧一张一合。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道被磕红的印子。血早就干了,结成暗褐色的一条。他像尊泥塑,灰头土脸,浑身是伤,可抱着布包的手,纹丝不动。
车轮滚滚向前,碾过碎石与尘土,朝着未知的前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