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笃定,仿佛亲眼见过那一幕。
司机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点头。
车缓缓接近陡坡。王皓数着步子:“五……四……三……二……停!”
司机一脚踩下离合,拧熄火。
卡车失去动力,开始顺着坡道无声下滑。车厢微微震颤,所有人下意识抓住身边能抓的东西。蒋龙咬紧牙关,张驰手按刀柄,连最不怕死的合文俊都屏住了呼吸。
滑行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车影被那棵横倒的松树彻底吞没。
王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竖在唇前,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大家立刻低头,连咳嗽都不敢。车斗里只剩下风吹铁皮的轻响,和远处渐渐逼近的引擎轰鸣。
追兵来了。
一辆黑色轿车,车头挂着马灯,呼啸着冲上主路,到了岔口猛地刹车。车门打开,几个穿黑制服的人跳下来,举着手电往林子里照。
光束扫过卡车藏身的坡道,差不到两米就照到车头。
可那棵歪脖子松太巧了——树冠朝外,枝叶茂密,正好挡住所有视线。追兵照了几下,什么都没发现,骂骂咧咧地回到车上。
“往东追!他们肯定走大路了!”
轿车掉头,引擎咆哮着远去。
等声音彻底消失,王皓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一松。
“行了。”他低声说,“他们上当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然后是蒋龙第一个咧嘴笑了:“王老师,你这脑子……比洛阳铲还好使。”
“少拍马屁。”王皓摆摆手,又掏出那张图,用炭笔在上面划掉一段路线,再画出一条更细的线,“接下来才是最难的——咱们要从这条兽道切入干河床,那儿没路,全是石头,但也没人会想到咱们敢走那儿。”
“你咋知道这么多?”李木子瞪着眼问。
“因为二十年前,我爹就是从那儿逃出去的。”王皓说着,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当然,最后还是没逃掉。可路,是活着的人走的。他给我留了命,我就得把这条路走完。”
他说完,把图折好,塞进衣兜。
然后他靠回车厢壁,闭上眼,像是累了。可没一会儿,他又睁开,盯着前方林隙,声音恢复冷静:“现在,谁都别说话。省油,也省命。”
车斗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响,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卡车像一头沉默的兽,在密林深处缓缓前行。天光被树冠切成碎片,洒在车身上,斑驳陆离。王皓坐在阴影里,眼镜片反着微光,看不清眼神,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睡。
他在等下一个弯,下一次机会。
前方,林子更深了。
路,也越来越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