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说一定有。”那人耸肩,“我就是瞎猜。可你们想啊,一家当铺突然改规矩,专收一类东西,还出高价,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这儿有古怪’吗?要么是被人盯上了,要么……就是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他说完,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茶,掏出一枚铜板放在桌上,起身就要走。
“哎,大哥!”雷淞然急忙叫住他,“您贵姓啊?回头我们想去看看,也好打听个准信。”
那人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姓左,左右的左。名字嘛,不重要。你们要是真想去,记住一句话——”他压低声音,“别空着手进,也别问太多。当铺的柜台高三尺,底下有暗格,掌柜的左眼比右眼小一圈,看人的时候总偏着头。这些,都是线索。”
说完,他掀开湿漉漉的门帘,走进雨里,背影很快被街角的雾气吞没。
茶馆里恢复了嘈杂。有人打哈欠,有人擤鼻涕,跑堂的过来收走空碗,顺手把门帘放下,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李治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包的边缘,油布粗糙的触感硌着指尖。他想起那个木匣子,想起金凤钗,想起王皓说的“引子”,想起玉璧上浮现的“钥在舌底”……
表?
他猛地抬头,看向雷淞然。
雷淞然也正看着他,眼里全是问号。
“哥,”他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是冲着咱们这东西来的?”
李治良没答。他脑子里乱得很。他不信巧合。他们刚逃出津门城门,就被兵痞堵路;刚进茶馆喘口气,就有人说起当铺收表的事。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事?
可他又不敢信。万一这是个套?万一那个“左大哥”是马旭东的人,故意放话引他们上钩?
他想起城门口那只伸过来的手,想起银元拍进掌心的声音,想起王皓说的“不能露怯”。
“别急。”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先看看。”
“看啥?”雷淞然问。
“看是不是真的。”李治良说,“要是真有这事,城里肯定还有人知道。咱们可以再去别处问问,听听风声。”
雷淞然点点头,可眼睛已经亮了:“哥,你说……要是当铺真在找啥特别的东西,咱们能不能……混进去瞧瞧?”
“你疯了?”李治良瞪他,“咱们连块像样的表都没有,拿啥当?再说,万一是陷阱呢?”
“我不是说真当东西。”雷淞然压低声音,“我是说,咱们可以假装去典当,看看情况。你忘了王老师咋说的?‘信息比子弹快’。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消息。要是能在当铺里看出点门道,说不定能绕过下一关。”
李治良沉默了。他知道表弟说得有理。他们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被人撵着跑,连对方在哪都不清楚。可他也怕。怕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他低头看着桌面,那里有一小滩水渍,是从门缝渗进来的雨水。水渍边缘模糊,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哥?”雷淞然轻轻碰他胳膊,“你说句话。”
李治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咱们不去当东西。”他说,“但可以去看看。”
雷淞然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心里早想好了。”
“我没想好。”李治良摇头,“我只是觉得……不能再等了。咱们守着这东西,不能光靠逃。得知道别人为啥要抢,才知道怎么防。”
雷淞然不笑了。他看着表哥,忽然发现他眼里的怯懦淡了些,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决心,又像是认命。
“那……”他低声问,“咱啥时候去?”
“等雨小点。”李治良说,“先弄清楚德源当铺在哪,长啥样,门口有没有兵守着。咱们不能莽撞。”
“行。”雷淞然点头,“我去找个卖报的问问路,顺便看看街上有没有巡逻的。”
他说着就要起身,李治良一把按住他手腕。
“等等。”他声音更低,“别单独行动。咱俩一起。不管去哪儿,都得一块走。”
雷淞然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茶馆里人声嗡嗡,像一群苍蝇绕着灯泡打转。跑堂的又拎着茶壶过来,给他们续了水。热气升腾,模糊了窗外的雨幕。
李治良捧着碗,手终于不抖了。
雷淞然侧身靠近他,压低声音问:“哥,你说这当铺……会不会也有人抢着当东西?”
话音落,茶馆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湿漉漉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