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宪兵拎着枪，打着电筒，沿着巷子慢慢搜索。手电光扫过墙面、屋顶、角落，最后落在那排货箱上。光柱在箱子表面滑过，停顿了一下。
李治良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他想闭眼，又不敢。他怕一闭眼，下一秒就听见枪响。
雷淞然悄悄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别动。
光柱移开了。
宪兵们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骂：“这破地方，连只野猫都没有，查个屁！”
“上头说有可疑分子，八成又是哪个长官喝多了放的屁。”
“走吧走吧，回岗哨烤火去。”
三人渐行渐远，声音消失在巷口。
又过了十分钟，叶刘才慢慢爬回来，低声说：“走了。”
李治良一下子瘫坐在地，腿软得站不住。他张着嘴喘气，像条离水的鱼。
“嘿。”雷淞然拍了拍他肩膀，“这回不是醉话了，是真刀真枪。”
李治良没理他。他盯着自己还在抖的手，心想：我要是能活到明天，一定去庙里烧香，给菩萨磕一百个头。
叶刘看了看天色，低声道：“暂时安全，但不能久留。他们一会儿还会回来，这条线是巡逻必经的。”
“那咋办？”雷淞然问。
“那边。”叶刘指了指最里面那个货箱，“底部有个夹层，以前有人藏过逃犯。不大，挤一挤能藏三个人。”
“谁藏的？”
“一个裁缝。”叶刘说，“前年被诬陷偷布，躲了七天，后来从水道爬出去，去了汉阳。”
雷淞然吹了声口哨：“你认识的人，个个都会钻洞。”
“会钻洞的才能活命。”叶刘冷冷地说。
三人挪到那箱子前，叶刘用力推开半扇塌了的门，露出底下一道暗格。掀开木板，里面果然有个不到两尺高的空间，铺着几块干草，还有个破瓷碗，碗底残留着一点水渍。
“你先。”叶刘对李治良说。
李治良咬咬牙，趴下身子，一点点蹭进去。雷淞然紧随其后，最后是叶刘，他钻进来后，轻轻合上木板，只留一道细缝透气。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
外头偶尔传来狗吠，还有远处巡捕吹的哨声。每一次声响，李治良的身体都会猛地一颤，像被针扎了似的。
“别抖了。”雷淞然小声说，“你这样子，跟筛糠似的，待会儿真有人来，光听动静就知道里头有人。”
“我知道……我知道……”李治良牙齿打颤，“可我控制不住。”
“那就数数。”雷淞然说，“数到一百，就不抖了。”
“数啥？”
“数你欠我的烧饼。”雷淞然哼了一声，“上次你说请我吃五个，结果只给了两个，还赖账说是我记错了。从那儿开始数。”
李治良愣了一下，居然真的小声数起来：“一……二……三个烧饼……四个……”
叶刘在旁边听得嘴角一抽，没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少，巡逻的脚步声也没再出现。二十分钟后，叶刘轻轻敲了敲木板：“应该过去了。”
三人爬出来，活动着僵硬的四肢。李治良扶着箱子站稳，脸色还是发白，但总算能站住了。
雷淞然活动了下手腕，忽然转头，对着叶刘竖起了大拇指。
“牛。”他说。
叶刘看了他一眼，没笑，只是点点头：“天亮前别乱跑。这地方还算隐蔽，但他们迟早会扩大搜索。到时候，得换地方。”
“听你的。”雷淞然收起嬉皮笑脸，“你指哪，我们打哪。”
李治良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不是不怕了。是知道有人比他更不怕。
他抬头看了看天。乌云散了些，露出一角深蓝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冷冰冰地挂着。
他默默想：只要别下雨，就好。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刘拉着空车，走在前头。
李治良和雷淞然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三道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