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块?”叶刘瞪眼,“您开什么玩笑!一筐果子顶多两块钱!再说了,我们穷苦人家,哪来十块大洋?您高抬贵手,让我们过去得了!”
“少废话!”巡捕不耐烦,“没钱?那就带走!”
另一个巡捕已经上前要抓李治良胳膊。李治良吓得往后缩,死死抱住油布卷,嘴里开始念叨:“不给不给就不给,谁来也不给,这是俺家锅底藏了三年的宝贝……”
叶刘一听这话急了,心说你这不是露馅吗?赶紧打断:“他犯病了!一紧张就说胡话!官爷您瞧,他这手都在抖,再不送医怕是要出人命!”
巡捕狐疑地看着李治良,又看看地上的水果,正犹豫要不要强行带走人,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声,声音更大,节奏更快,明显不是巡捕的车。
叶刘耳朵一竖,脸色变了:“坏了,是他们的人!”
李治良也听到了,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他知道,佐藤一郎的手下不会放过任何线索,只要看到他们被拦下,肯定会上来抢图。
“官爷!”叶刘急中生智,一把抓起地上两个橘子塞进巡捕手里,“您辛苦,拿俩果子解渴!我们真得赶紧走,再不走我弟弟怕是要抽过去了!”
巡捕一愣,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有点懵。另一个同僚也分了神,回头看那辆越来越近的摩托车。
就是这一瞬间,叶刘拽起李治良,拔腿就跑!
“站住!”巡捕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可他们穿着皮靴,跑不快。叶刘轻车熟路,在窄巷里左拐右绕,专挑没人走的小道。李治良跌跌撞撞地跟着,肺管子像要炸开,可他不敢停。他知道,只要被抓到,别说图保不住,命都得搭进去。
身后警笛声响起,不止一辆车追了过来。李治良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几道车灯在街角闪现,越来越近。他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腿像踩在棉花上,可还是拼命往前挪。
“前面……前面有条暗渠……”叶刘喘着粗气,“能通码头方向……咱俩钻过去……就能甩了他们……”
李治良点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可手里的油布卷一直没松。
他们冲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墙根下有个半人高的排水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儿。叶刘二话不说,弯腰就钻。李治良紧随其后,刚爬进去,就听见外面传来刹车声和喊叫声。
“人往那边跑了!”
“堵住!别让他们进下水道!”
李治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通道又低又窄,头上时不时蹭到蜘蛛网,脸上沾满灰尘。他不管不顾,只顾往前。叶刘在前头带路,速度不减。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亮光。他们钻出排水口,落在一条堆满垃圾的河岸边。远处是码头轮廓,吊车黑乎乎地立着,汽笛声隐隐传来。
“到了……”叶刘瘫坐在地,喘得像拉风箱,“总算……没被抓住……”
李治良也坐下来,背靠着水泥墩,怀里仍紧紧抱着油布卷。他抬头看天,东方已经微微发白,云层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
“咱……咱现在去哪儿?”他哑着嗓子问。
叶刘抹了把脸,盯着码头方向:“接头点在法租界边缘,离这儿不远。但咱不能走大道,得贴着河岸绕过去。巡捕和那些黑衣人都在找人,咱们得像耗子一样钻缝。”
李治良点点头,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袖口撕了一道口子,油布卷的一角也被蹭破了,露出里面泛黄的纸边。
他赶紧用手按住,生怕被人看见。
叶刘看他这样,叹了口气:“你这人胆子是真小,可骨头还算硬。换了别人,早把包扔了求饶。”
李治良苦笑:“我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东西在我手上,我就得保住它。不然……不然我对不起雷淞然,对不起王皓他们。”
叶刘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天快亮了,人多了更难躲。”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沿着河岸往码头方向挪。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远处传来第一班渡轮的汽笛声,悠长而孤独。
李治良走一步喘一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好。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前方桥墩下闪过一道反光——像是金属扣,又像是枪管。
他脚步一顿,喉咙发紧。
“怎么了?”叶刘察觉不对。
李治良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阴影。
桥墩下,一个人影缓缓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什么东西,正朝他们这个方向慢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