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双目失明的消息，第二天就在省城的某些圈子里传开了。官方说法是他在野外考察时遭遇意外，被有毒植物汁液溅入眼睛导致永久性损伤。但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二狗回到槐荫巷时，天已经蒙蒙亮。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发现云清朗正坐在石桌前等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师兄，你还没睡？”
“等你。”云清朗抬头看他，“事情办完了？”
王二狗点点头，将那个装着母符的木盒放在桌上：“东西拿回来了。幽冥子...刘明远，他眼睛废了。”
云清朗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太冒险了。万一他还有后手，你回不来怎么办？”
“但总得有人去做。”王二狗在对面坐下，“师兄，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有些事，不是担心就能解决的。幽冥子这些年害了多少人？那些失踪的野生觉醒者，那些被炼成尸傀的可怜人...总要有人让他们付出代价。”
云清朗知道师弟说得对，但作为师兄，他总希望自己能保护所有人。“母符你检查过了吗？有没有问题？”
王二狗打开木盒，那枚暗红色的玉符静静躺在里面，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我用秦阿婆留下的‘辨邪镜’照过，确实是控制灵傀的母符。但上面有复杂的禁制，贸然破坏可能会伤到被控制的人。”
“先收好，等陆老师来了再处理。”云清朗合上木盒，“刘明远那边有什么反应？”
“暂时没有。但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王二狗喝了口冷茶，“师兄，我们得做好准备。幽冥子虽然眼睛瞎了，但他的修为还在，手下也还有其他人。这次的仇，他一定会报。”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来的是陈默，他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清朗，二狗，有新情况。”陈默坐下后直接进入正题，“刘明远今天早上向单位提交了长期病假申请，说要出国治疗眼睛。但我们监控到，他昨晚离开码头后，并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处民宅。”
“民宅？”云清朗皱眉。
“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区，我们查了房主信息，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独居。”陈默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偷拍的照片，“但昨晚那里不止老太太一个人。我们的人用热成像仪扫描，发现地下室里有三个热源，一直待到现在。”
王二狗凑过去看照片：“幽冥子的新据点？”
“很可能。”陈默点头，“我们已经布控了，但暂时没有行动。一是担心打草惊蛇，二是...我们不确定那里还有什么布置。刘明远这些年经营的关系网很复杂，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云清朗思索片刻：“有没有可能，那里藏着他的‘藏品’？比如其他的尸傀，或者还没转化的实验体？”
“不排除这种可能。”陈默说，“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今晚和我一起去探探虚实。如果有被囚禁的人，我们得救出来；如果是危险物品，得想办法处理。”
王二狗立刻应道：“我去！”
云清朗却有些犹豫。他看了眼槐荫巷安静的院落，又想起还在医院昏迷的周浩然，以及远在省城的儿子。如果今晚行动失败，或者幽冥子有更狠的报复，家人可能会面临危险。
“师兄，你在担心云霄？”王二狗看出了他的顾虑。
云清朗点头：“幽冥子现在最恨的人，除了废他眼睛的二狗，就是坏他好事的我们。如果他报复，云霄可能是第一个目标。”
陈默也意识到问题：“这样，我派两个人去学校暗中保护云霄。另外，周浩然那边也加派人手。刘明远如果真要对医院下手，我们也能及时反应。”
“也只能这样了。”云清朗最终同意，“今晚几点行动？”
“午夜十二点。那时候阴气最重，如果那里真有邪物，也最容易暴露。”陈默看了看表，“你们先休息，养精蓄锐。我晚上十一点来接你们。”
陈默离开后，王二狗去补觉了。云清朗却睡不着，他来到院角，看着那株夜明草。灵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旁边那株月光兰也长势良好，已经开出了第二朵花。
这些灵植的存在，证明这个世界确实在改变。但改变带来的不只是希望，还有深埋地下的黑暗，正随着灵气复苏而重新浮现。
他拿出手机，给儿子发了条信息：“最近小心些，不要单独行动，晚上不要离开宿舍。有事立刻联系我。”
很快，云霄回复：“知道了爸。浩然今天情况好像稳定了一些，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征比昨天好。”
“那就好。专心学业，其他的事交给我们。”
放下手机，云清朗盘膝坐下，开始打坐调息。他知道，今晚的行动不会轻松。幽冥子即使双目失明，也依然是筑基期的邪修，手下还有帮手，更别说可能存在的尸傀和其他邪物。
但他没有退路。为了保护家人，为了保护像周浩然这样无辜的人，他必须面对这些黑暗。
省城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周浩然依然昏迷不醒。但仪器上的数据显示，他的生命体征确实比前几天稳定了。
云霄坐在病床边，看着朋友苍白的脸。周浩然的父母刚刚离开去吃饭，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浩然，你要坚持住。”云霄轻声说，“陆老师说，只要驱散了你体内的阴气，你就能醒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学校，你落下的课，我帮你补...”
他握着周浩然的手，能感觉到那手冰冷僵硬，像是没有生命的物体。但在冰冷之下，似乎有一丝微弱的热量在挣扎。
忽然，云霄感觉到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热。同时，他手腕上的桃木手串也开始震动——这是预警的信号，有危险在靠近。
他立刻警惕地环顾病房，一切正常。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云霄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是医院的停车场，人来人往，看不出异常。但他相信法器的预警不会错，一定有危险在逼近。
他想了想，从包里取出父亲给的一张符箓，贴在病房门上。这是一张简单的警示符，如果有人未经允许进入，符箓会燃烧示警。
刚贴好符箓，病房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容。
“查房。”医生简短地说，走到病床边，拿起病历记录。
云霄警惕地看着他：“早上不是刚查过房吗？”
“临时检查。”医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翻开周浩然的眼皮，用手电筒照射瞳孔。
一切都看起来很专业，但云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医生的手...太粗糙了，不像医生的手，倒像是干粗活的手。而且他的动作虽然熟练，却少了几分医生特有的温和。
就在这时，云霄注意到医生的白大褂袖口下，露出一截黑色的纹身——那纹身的图案，和父亲描述过的幽冥子手下身上的标记很像！
他心中警铃大作，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医生，我朋友什么时候能醒？”
“很难说。”医生头也不抬，“伤势太重，需要观察。”
医生检查完周浩然，转身要走。就在他经过云霄身边时，突然出手，袖中滑出一把短刀，直刺云霄胸口！
云霄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一拳击向对方肋部。这一拳他用上了灵力，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让对方吃痛。
医生闷哼一声，退后两步，扯下口罩，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他眼中闪着凶光，短刀再次刺来，这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病房空间狭小，云霄的闪躲空间有限。他只能勉强避开要害，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知道必须尽快制服对方，否则动静闹大，可能会伤及无辜。
他运转陆老师教的“小擒拿手”，配合灵力，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短刀落地，但那人显然也是练家子，反手一拳击中云霄腹部。
两人在病房里缠斗起来，打翻了输液架，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门外的护士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
那人见势不妙，一脚踢翻椅子阻挡追击，从窗口一跃而出——这里是三楼！
云霄冲到窗边，看到那人落地后打了个滚，迅速消失在医院的绿化带中。他回头检查周浩然，确认朋友没事，才松了口气。
很快，医院保安和警察都赶到了。云霄简单说明了情况，隐去了邪修的部分，只说有人伪装医生行凶。警察做了记录，表示会加强医院安保。
周浩然的父母回来后听说这事，吓得脸色发白。周母哭着说：“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儿子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云霄心中沉重。他知道，这次袭击的目标其实是他，周浩然只是被连累了。幽冥子的人已经找到医院了，下一次出手可能会更狠。
他给父亲打电话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云清朗沉默了很久。
“霄儿，你今晚不要回学校了，就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住。我会让陈默派人保护你。”
“爸，浩然这边...”
“医院我会安排人守着。”云清朗声音坚定，“今晚我们有行动，如果顺利，也许能彻底解决幽冥子的威胁。在那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
“什么行动？危险吗？”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云清朗没有多说，“记住，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挂断电话后，云霄站在病房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和他的家人、朋友，都被卷入了风暴中心。
午夜十一点，陈默准时开车来到槐荫巷。云清朗和王二狗已经准备妥当，除了常规装备，还带上了从清虚宗传承中学到的一些法器和符箓。
“目标地点在城西的老城区，那片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结构复杂，巷道狭窄。”车上，陈默介绍情况，“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周边，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有靠近。”
“那个老太太查清楚了吗？”云清朗问。
“查了。老太太叫赵秀英，八十二岁，独居，子女都在外地。她年轻时是个接生婆，后来在街道卫生所工作，退休已经二十多年了。表面看就是个普通老人，但...”
“但什么？”
“但我们查了她的医疗记录，发现她三年前被诊断出肝癌晚期，医生说她最多活半年。可现在三年过去了，她不仅活着，还能自己买菜做饭，看起来比很多同龄人都健康。”
王二狗皱眉：“延寿的邪术？”
“很有可能。”陈默点头，“我们怀疑，刘明远用某种方法为她续命，换取她提供藏身之处。老太太可能不知道刘明远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能治自己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