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完颜不破也翻身下马,长刀横在身前。
两人在悬崖边战在一处。完颜不破肩上有伤,动作稍滞,箭头却越战越勇,枪枪夺命!
数十招后,完颜不破一个踉跄,被箭头一枪扫中腿弯,单膝跪地。
刀,脱手飞出,滚落悬崖。
箭头枪尖抵在他咽喉,眼中杀意凛然:“完颜不破,你也有今天。”
完颜不破抬起头,脸上竟无惧色,反而笑了:“动手吧。能死在岳家枪下,不算辱没。”
箭头握枪的手紧了紧,正要刺下…
一道白影如电射至!
长鞭破空,卷住箭头枪杆,用力一拽。
箭头猝不及防,枪尖偏了三寸,擦着完颜不破脖颈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岳银瓶勒马停住,翻身下马,手中长鞭一抖,将箭头的枪牢牢缠住。
箭头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白衣身影,瞳孔骤缩:“是你?!”
岳银瓶没说话,只用力一拉。
箭头枪法虽精,可鞭法以柔克刚,他一时竟挣脱不得。
“让开!”箭头怒喝:“他是金国大将,手上沾满宋人鲜血,你为何救他?!”
岳银瓶依旧沉默,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般松开枪杆,反卷向箭头面门!
箭头急退,枪尖点地,借力跃起,一枪刺向她心口。
岳银瓶侧身避过,鞭梢回卷,缠住他手腕。
可她多年不碰鞭子,手法已生疏,箭头手腕一振,竟将长鞭震开。
“你不是我的对手。”
箭头冷声道:“让开,我不伤你。”
岳银瓶咬了咬牙。她知道,单凭武功,她确实打不过箭头。
可……她不能让他杀完颜不破。
心念急转,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是一枚磨尖的短匕。
在箭头再次刺来时,她不挡不避,反而纵身扑向他胯下战马。
“你干什么?!”箭头大惊。
岳银瓶已到马腹下,短匕狠狠刺入马臀!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长嘶,人立而起!
箭头猝不及防,险些被掀下马背!战马剧痛之下,根本不受控制,掉头狂奔,竟向着来路冲去。
“停下!停下!”
箭头拼命勒缰,可马已惊了,只顾疯跑,转眼便冲入了山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悬崖边,一时寂静。
岳银瓶喘着气站起身,看向完颜不破。他还单膝跪在那里,脖颈上的伤口汩汩冒血,染红了金甲。
可他看着她,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奇异的光彩
“又是你。”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几年不见,身手退步了。”
岳银瓶没接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干净的绷带和止血草药。
她动作熟练地替他包扎伤口,指尖偶尔擦过他皮肤,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紧绷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
太像了。
这张脸,这眉眼,这抿唇时倔强的弧度和司徒奋仁一模一样。
不,比司徒奋仁更硬朗,更桀骜,眉宇间是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可眼底深处,却仍藏着某种她熟悉的东西。
那是山本一夫的偏执,是司徒奋仁的温柔,是属于他的魂。
“你是宋人?”完颜不破忽然问。
岳银瓶手一顿,没抬头。
“若不是宋人,为何蒙面?”
“若不是宋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完颜不破盯着她,目光如炬:“战场之上,敌我分明,你不该救我的。”
岳银瓶依旧沉默。她将绷带打了个结,起身,转身要走。
“等等。”完颜不破伸手,抓住了她手腕。
那手很大,很烫,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握得很紧,却没用全力,像是怕弄疼她。
岳银瓶回头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完颜不破问,眼神认真:“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岳银瓶挣了挣,没挣开。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蓝天白云,还有她蒙着面巾的脸。
良久,她摇了摇头。
完颜不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玩味:“几年不见,变哑巴了?”
“不过这次你救了我的命,我记下了。”
“但这不代表,以后战场上我会对你手下留情。”
岳银瓶终于开口,声音隔着面巾,有些闷:“不需要。”
这是完颜不破第二次听见她的声音,清冷,微哑,带着少女特有的柔润。
他松开了手。
岳银瓶转身走向自己的马,翻身上去。
完颜不破还坐在原地,仰头看着她,忽然道:“你不会真把我丢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那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无赖,几分调侃。
岳银瓶扯了扯嘴角…有点无语,面巾下,没人看见。
她勒转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策马而去。
她没有回岳家军大营,反而向着金兵大营方向奔去。
在距离大营数里外一处高坡,她停下马,从怀中掏出一面小铜镜,借着阳光,将镜面反射的光投向金兵营门。
很快,营门骚动。
一队骑兵冲出,为首者正是雷王。
岳银瓶收起铜镜,静静等着。
雷王率队冲上高坡,看见这个白衣蒙面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
是几年前战场上的那个小娘们!
“是你?!”雷王瞪大眼睛:“你……你怎么在这儿?”
岳银瓶压低声音,让声线更粗哑些:“你们将军在十里外的悬崖边,受了伤,去接他。”
雷王脸色一变:“大将军受伤了?!是你……”
“去不去随你。”岳银瓶打断他,调转马头。
“等等!”雷王急道:“娘们…不对…姑娘,你为何告诉我们?你到底是宋人还是……”
岳银瓶回头,看了他一眼:“重要吗?”
雷王被问住了。他挠挠头,粗声粗气道:“姑娘救了大将军,就是我雷王的恩人!”
“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还有姑娘这般本事,不如来我们金国吧!大将军他……”
“不必。”
岳银瓶打断他,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冲下山坡,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雷王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嘀咕道:“奇了怪了……这姑娘到底图什么?”
但他不敢耽搁,立刻率队赶往悬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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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银瓶没有立刻回岳府。
她在附近山林里躲了几日,确认岳飞大军安然无恙,完颜不破也被雷王接回后,才悄悄返程。
回到岳府时,已是深夜。
分身“岳银瓶”正在院中练枪,见她翻墙而入,收起枪,对她点点头。
“娘睡了?”岳银瓶低声问。
分身点头,指了指主屋…那里灯已熄了。
岳银瓶松了口气。她与分身对视片刻,伸手按在分身肩头,将那缕分出的魂魄收回体内。
分身化作点点金光,没入她身体。
瞬间,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来。
岳银瓶晃了晃,扶住墙壁才站稳。招财从暗处窜出,焦急地蹭她:“宿主!你怎么样?”
“没事……”岳银瓶喘了口气,“就是……有点累。”
透支五年寿元的代价,比她想象的更大。
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正在缓慢流逝,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不可逆转。
可她……不后悔。
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岳飞在前线捷报频传,岳家军连战连捷,收复失地。
李氏每日念佛祈祷,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岳银瓶依旧每日练枪、帮母亲料理家务、偶尔去后山发呆。
这日午后,她带着招财来到后山老地方。
秋风萧瑟,漫山黄叶如金。
她握枪而立,却没有练,只是望着远山出神。
“宿主,你还在想他?”招财小声问。
岳银瓶没说话。她能不想吗?
那个长得和司徒奋仁一模一样的人,那个战场上狠辣桀骜、却会对她说“你不会真把我丢在这儿吧”的金国将军。
命运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正出神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枪是好枪,只是握枪的人心事太重。”
岳银瓶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一棵枫树下,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那是个极其古怪的男人。
约莫三十出头,留着一头及肩的中长发,发丝并非刻意打理后的顺直…
这打扮……不似宋人,不似金人,甚至不似这世间任何一个地方的人。
岳银瓶握紧手中枪,警惕地盯着他:“敢问阁下,是哪里人氏?”
那男人笑了笑,缓步走近。
他步伐很轻,踏在落叶上几乎无声:“昆仑人士,在劫。”
昆仑?岳银瓶眉头皱得更紧。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可这男人身上的气息……很怪,不像凡人,却也不是妖邪。
“阁下找我有事?”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无事。”
在劫依旧笑着,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只是路过,见姑娘练枪,颇有章法,一时兴起,想讨教几招。”
“抱歉,我不与陌生人动手。”岳银瓶转身要走。
“何必急着走?”在劫身形一晃,竟已拦在她面前,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岳银瓶心头一凛,横枪在胸:“阁下到底想干什么?”
“都说想讨教了。”在劫摊手,笑容无辜:“姑娘不肯赐教,那我只好……自己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没有兵器,只是一掌拍来,掌风却凌厉如刀!
岳银瓶急忙举枪格挡。
“铛!”
掌风拍在枪杆上,震得她手臂发麻,她借势后撤,枪尖一抖,刺向他面门!
在劫不闪不避,只伸出两指,轻轻一夹…将枪尖夹住了!
岳银瓶用力回抽,枪却纹丝不动。
她心头大骇,这人的内力,深不可测!
“姑娘,枪不是这么用的。”在劫轻笑,手指一松。
岳银瓶猝不及防,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眼中燃起怒火。这人在戏耍她。
不再留手,她抖擞精神,岳家枪全力施展,拦拿扎崩点穿劈圈,八式连环,枪影如龙,招招夺命。
可在劫依旧游刃有余。
他身形飘忽如鬼魅,在枪影中穿梭,时而屈指弹开枪尖,时而侧身避过锋芒,始终面带笑意,好像这不是生死搏杀,而是孩童嬉戏。
岳银瓶越打越心惊。
这人的武功路数,她从未见过,看似随意,却暗合天道,每一招都恰好克制她的枪法。就像…就像他早就知道她会怎么出招一样。
“宿主小心!”招财在旁急得直叫。
在劫瞥了招财一眼,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忽然不再躲闪,迎着枪尖一掌拍出。
“嗡…”
掌风与枪尖相撞,竟发出金属般的震鸣。
岳银瓶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数丈外的石头上。
她踉跄后退,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在劫收掌,负手而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摇头笑道:“功夫还差得远呢。”
岳银瓶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找上她?又为为什么像是在逗她玩?
在劫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枫叶,把玩着,忽然轻声道:“昭曦啊昭曦,之前在昆仑,你没少作弄我。”
“现在我欺负欺负没有记忆的你,也不算太过分吧?”
声音很轻,岳银瓶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在劫直起身,将枫叶递给她:“今日到此为止。姑娘,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罢,他转身,缓步走入枫林深处。
秋风卷起落叶,很快淹没了他的身影,好像从未出现过。
岳银瓶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片火红的枫叶,又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寒意。
昆仑……又是什么地方?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招财。
招财也正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山风呼啸,黄叶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