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与他交战(1 / 2)

鼓声如丧钟,一声急过一声,捶打着整个岳家军大营。

岳银瓶冲进中军大帐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岳飞靠坐在行军榻边,铠甲未卸,浑身是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挂着未擦干的血沫。

他双目紧闭,呼吸粗重,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随时都会倒下。

老徐和箭头一左一右架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挪到榻上。箭头动作快,撕开岳飞臂上衣袖,露出狰狞的伤口。

老徐已端来热水和金疮药,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可岳银瓶看着父亲那副模样,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爹……”她扑到榻边,声音发颤。

岳飞似乎听见了,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安……安娘?你怎么……”

“元帅别说话!”

老徐低喝,手下麻利地清洗伤口:“箭头,按住他!”

箭头单手按住岳飞肩膀,另一只手接过老徐递来的药粉,毫不犹豫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到血肉,岳飞浑身剧震,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

岳银瓶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失态。她看见箭头的手在抖,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悍将,此刻手指却抖得几乎握不稳药瓶。

伤口终于包扎好。

岳飞已彻底昏死过去,胸膛起伏微弱,像风中残烛。

箭头缓缓直起身,盯着岳飞苍白的脸,眼中血丝密布。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声音嘶哑如破锣:“元帅,您好好歇着。末将这就上阵,替您报仇!”

“等等!”岳银瓶一把按住他肩膀。

箭头抬头,眼中戾气未散:“银瓶,放手。”

“让我去。”岳银瓶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箭头慢慢站起身,他比岳银瓶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现在上阵打仗,等于去送死。”

“半个时辰内,完颜不破必会率军追至此地。你……现在必须走。”

“我不回去!”岳银瓶转身就往帐外冲。

箭头动作更快,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伸手扣住她手腕:“银瓶,别任性!”

“任性?!”岳银瓶用力想甩开他,可箭头的手像铁钳,纹丝不动。她瞪着他,眼眶发热,却死死忍着:“我爹躺在那儿,生死未卜!你让我回去?回哪儿去?回岳府等着收尸吗?!”

“你爹不会死!”

箭头低吼,手上力道更重:“但你会,你一个姑娘家,上什么战场?你知不知道金兵是什么样?知不知道完颜不破有多狠?”

“我知道!”岳银瓶也吼回去:“我比你知道得更清楚!”

两人在帐中对峙,空气凝滞如铁。

老徐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岳银瓶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知道箭头是为她好,可这种为你好,像一座山,压得她动弹不得。

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反正自己时间不多了,透支的寿命,身外化身的消耗,这身体本就活不了几年。

前有穆桂英挂帅,我岳银瓶挂不了帅,难道还杀不了敌吗?

可硬碰硬没用,箭头不会让她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抬眼时,眼中那股倔强的火焰熄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我不去。”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回去……照顾爹。”

箭头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

最终,他松开了手。

“听话。”他拍了拍她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你爹这里有我和老徐,还有军医。你回自己帐中,好好待着,别乱跑。”

“等战事稍缓,我就派人送你回岳府。”

岳银瓶没接话,只点点头,转身走出军帐。

一离开箭头视线,她脚步立刻加快。

没回自己帐篷,反而绕到营地后方,那里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常有士兵衣服,随意堆在角落。

她在那些散发着汗味和血腥味的衣物里翻找,终于找到一套还算干净的黑色短打。

布料粗糙,但大小合身,闻起来有淡淡的皂角香,应该是哪个爱干净的兵刚刚洗好的。

就它了。

岳银瓶抱着衣服溜回自己帐中,迅速换上。

黑色衣裤贴身利落,她将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用布条牢牢固定。又从怀中掏出在劫给的面具,银色,光滑如镜,只在眼睛处留了两个空洞。

她将面具扣在脸上,边缘贴合皮肤,竟毫无不适感。

最后,她从布包里取出那条“永恒心锁”手链。银链细巧,锁扣处那颗橙色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

她将手链戴在右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莫名一静。

一切准备妥当,她背起冷电银枪,掀开帐帘…

“银瓶?”

流星站在帐外,瞪大眼睛看着她这身打扮:“你……你这是要干嘛?”

岳银瓶心一沉,怎么偏偏撞上他?

“没干嘛。”她压低声音:“练枪。”

“练枪穿成这样?”流星凑近,想看她脸上的面具:“还戴这个?”

“你别管。”岳银瓶推开他,快步走向马厩。

流星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拔腿就追:“等等!你是不是要上阵?箭头大哥说了不让!”

岳银瓶不理他,牵出那匹枣红马,翻身而上。

“银瓶!”流星急了,一把抓住马缰:“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放手。”岳银瓶低头看他,面具下的声音冰冷:“要么跟我一起去,要么闭嘴。”

流星张了张嘴,手却松了。

他看着马背上那个黑衣银面的身影,忽然觉得陌生。那不是他认识的、会跟他斗嘴、会教他枪法的岳银瓶,而是一个战士。

岳银瓶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冲出营地。

流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马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十里外,山坡…

完颜不破勒马停在坡顶,身后是黑压压的金兵铁骑。

他一身金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胯下黑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喷出白气。

“报…”

斥候飞马来报:“岳家军大营已乱,岳飞重伤昏迷,生死不明!”

完颜不破眯起眼:“箭头呢?”

“箭头留守大营,正调集残兵,似要死守。”

“死守?”

完颜不破冷笑:“拿什么守?传令,全军压上,一鼓作气,踏平岳营!”

“是!”

大军正要开拔,坡下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黑衣身影,单骑而来。

那人一身黑色短打,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手中一杆银枪,枪身在暮色中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枪尖一点寒芒。

完颜不破抬手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目光从那人纤细的身形,落到手中那杆眼熟的银枪,再到那张遮住大半面容的面具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果然……是宋人。”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竟有几分期待…

雷王在他身侧,也认出了那杆枪,粗声道:“大将军,是上次那姑娘!”

完颜不破没接话,只策马缓缓下坡,在离那黑衣人十丈处停下。他胯下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踏着地面。

“岳飞已经死了吗?”

完颜不破扬声,语气里带着讥诮:“竟派个女人来挡我?”

黑衣人没说话,只握紧了手中银枪。

面具下的眼睛隔着十丈距离,死死盯着他的脸…她握枪的手,指节发白。

下不了手……真的下不了手。

雷王在坡上看得着急,忍不住吼道:“姑娘!你之前对我们将军有救命之恩,何必为宋廷卖命?不如归顺我们大金,以姑娘的本事,大将军必重用你!”

这话让躲在远处草丛里的流星听得心惊肉跳,他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黑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隔着面具,有些闷,却清冷如冰:“要打便打,废话少说。”

“有脾气。”

完颜不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不过……我从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黑衣人沉默。

“不肯说?”完颜不破挑眉:“那我猜猜,你是岳家军的人?箭头的部下?还是岳飞的亲兵?”

依旧沉默。

完颜不破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

他抬手,摘下自己那头金盔,盔顶上插着一根长长的翎羽,在风中微微颤动,在夕阳下泛着耀眼的金光。

“这样吧。”

他将头盔重新戴好,长翎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我让你三招。三招之内,你若能夺下我盔上这根长翎…”

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浓:“我就让岳飞……多活一天。”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动了。

枣红马如离弦之箭疾冲而来。

银枪在空中抖出三点寒星,分刺完颜不破面门、咽喉、心口,又快又狠,正是岳家枪的杀招!

完颜不破眼中闪过讶异,却不退反进,手中那柄沉重的大斧横扫而出!

“铛!”

斧刃与枪尖相撞,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一股狂暴的气流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漫天尘土!

岳银瓶只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一仰,险些被掀下马背。

她咬紧牙关,双腿死死夹住马腹,硬生生稳住身形。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人立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