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三看三尴尬(2 / 2)

况复生一副我懂你的样子,继续锲而不舍:“肯定是悦悦姐姐跟你说过什么吧?”

“不然你那么不待见珍珍姐姐,干嘛非要留在这所小学?”

“唉,如果悦悦姐姐看见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开心的。还有啊,你能不能不那么讨厌珍珍姐姐了?她也很内疚的……”

悦悦姐姐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司徒奋仁最痛的神经。

他眼神一黯,一瞬间有些恍惚。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他绞尽脑汁想给抚养悦悦长大的求叔留下好印象,笨拙地问她:“喂,你说求叔他会欣赏什么样的男人?”

毛悦悦眼睛弯弯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教师啊~医生之类的吧。求叔会觉得那种职业的男孩子特别踏实、靠得住。”

“喂,司徒奋仁,你是要跟求叔在一起过一辈子吗?问这么仔细!”

“喂!司徒奋仁!”况复生看他忽然走神,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发什么呆啊?我早就说过,有我看着你,你一定不会做错事的!”

司徒奋仁猛地回神,他凶巴巴地也回戳了一下况复生的肩膀,力道却不重:“你能不能不要自作聪明了?”

“你以为僵尸不用工作吗?不用交房租水电吗?”

“难道要像你一样,每年仗着自己只有九岁,就到处天真可爱地白吃白喝?”

说完他像是不想再纠缠,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开。

况复生被他戳得退了一小步,揉了揉肩膀,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小声嘀咕:“嘴硬心软,脾气还臭!”

然后,他又像块牛皮糖一样,笑嘻嘻地小跑着追了上去,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侧。

司徒奋仁听到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猛地转过身,眉头拧紧,故意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你好烦啊!我告诉你,你再跟着我,我揍你啊!”

他还挥了挥拳头。

况复生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岂会被他这纸老虎的样子吓住?他眨巴着大眼睛,忽然左右看了看,用更大的声音喊起来:“老师打人啦!老师要打学生啦!救命啊!”

这一嗓子,果然吸引了附近几个学生的注意,纷纷好奇地望过来。

司徒奋仁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小子来这招。

手忙脚乱地上前一把捂住况复生的嘴,另一只手带着点无奈和警告的意味,在他脸蛋上不轻不重地摸了两下,低声道:“臭小子,你乱喊什么!”

况复生被他捂着嘴,眼睛却笑得弯成了月牙,含糊地唔唔两声,等司徒奋仁稍微松了点力道。

他立刻挣脱开来,对着聚拢过来的学生们大声宣布:“不是不是,大家别误会,老师是说……要请我们大家吃冰淇淋呢!”

“哇!”

孩子们瞬间欢呼起来:“好棒啊!谢谢司徒老师!”

司徒奋仁一愣,低头看向况复生,只见这小鬼头正仰着脸,对他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灿烂笑容,还无辜地眨眨眼。

司徒奋仁顿时感觉自己的钱包在隐隐作痛,他咬了咬牙,伸手捏住况复生软乎乎的脸颊,轻轻地往外扯了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可、真、行。”

况复生被他捏着脸,口齿不清地嘟囔:“唔……老西最嚎了……”

眼里却满是狡黠的光。

孩子们已经兴奋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开始报自己想要的口味:“老师我要巧克力的!”

“我要香草!”

“草莓草莓!”

司徒奋仁看着这一张张期待的小脸,再瞪一眼“罪魁祸首”况复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认命地带这群小祖宗去校门口的小卖部。

就在他抬头看向校门方向的瞬间,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不远处的街角一闪而过。

黑色的皮衣,压得极低的帽子,那熟悉的逃避气息的背影…

是况天佑。

司徒奋仁瞳孔骤缩,原本因为孩子们而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被撕得粉碎。

一股混合着愤怒不甘的痛苦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拔腿追上去。

“老师!老师你要去哪里呀?”

“不是说请我们吃冰淇淋吗?”

孩子们不明所以,见他突然要走,立刻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拉住了他的衣角、手臂。

车内,女娲微微挑眉,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姜真祖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啊……观察人类,总是会有这样意想不到的‘特别状况’。”

毛悦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太了解此刻的司徒奋仁对况天佑抱有多深的恨意和迁怒!

自己死了,司徒又刚成为僵尸不久,情绪极不稳定,这一追上去,以他那种“要么你打死我,要么我逼死你”的绝望心态,绝对会是一场死斗。

只见司徒奋仁猛地一挥手臂,力道控制着没有伤到孩子,却足够将他们拨开,声音沙哑冷硬:“走开!”

他朝着况天佑消失的方向疾冲而去。

况复生只不过是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看见司徒奋仁发疯般跑远的背影,急得跳脚:“司徒奋仁,你去哪儿啊?!”

也赶忙追了上去。

“哈哈,意外……纯属意外……”

姜真祖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对女娲和毛悦悦无奈地笑了笑,迅速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况天佑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追兵,加快了脚步,专挑僻静的小巷走。

但司徒奋仁此刻的速度和执念远超寻常,几个闪身,就在一条堆着杂物的巷子口堵住了他。

况天佑想躲,却已是避无可避。

他停下脚步,依旧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缩头乌龟。”

司徒奋仁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带着全然的鄙夷和愤怒。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地一拳挥出,重重砸在况天佑的脸上。

况天佑猝不及防,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帽子飞落在地,露出了那张写满疲惫、眼神空洞的脸。

他没有立刻还手,只是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这一拳,仿佛打开了司徒奋仁所有情绪的闸门。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况天佑,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和堂本静一样!”

“就知道在酒吧里装死!买醉!逃避!”

“真不知道悦悦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会遇到你!”

他的话语逻辑混乱,却清晰地传递出极致的痛苦和近乎自毁的挑衅。

或许在他心底深处,逼况天佑杀了自己,也是一种解脱。

况天佑缓缓抬起眼,看向司徒奋仁:“我只想见复生一面,没想到会遇到你。”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你最好别惹我,司徒奋仁。我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最后一句,带着一种失控边缘的警告。

“那我倒想看看,有什么后果!”司徒奋仁要的就是他失控。

他再次握紧拳头,摆出了毫无章法却充满狠劲的架势,死死盯着况天佑。

况天佑的眼神也渐渐变冷,同样握紧了拳,微微伏低身体,巷子里的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

两人同时低吼一声,冲向对方。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身影炮弹般冲了过来,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司徒奋仁的腰:“大哥!别打了!你快走啊天佑哥!”

是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况复生。

司徒奋仁冲势一阻,勃然大怒:“快放开我!况复生!”

况天佑看到复生出现,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更深的痛楚。

就在这刹那的迟疑间,司徒奋仁已经用力想甩开复生。

况复生抱得更紧,对况天佑大喊:“走啊!”

况天佑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猛地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放开!!”

司徒奋仁眼见况天佑跑了,怒火攻心,竟一把将死死缠在腰间的况复生举了起来,狠狠地向旁边摔去。

他知道复生是僵尸,摔不坏,这一下纯粹是发泄怒火。

况复生哎哟一声被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却毫发无伤,立刻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过去死死抱住司徒奋仁的一条腿:“我死都不放!有本事你先踩死我!”

司徒奋仁拖着这条人形挂件,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却又无法真的对这孩子下重手,场面一时僵持又滑稽。

车内,姜真祖一直捂着额头,看着这出闹剧,忍不住尬笑:“哈哈……”

女娲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他,清冷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这也叫有爱心?我有点意外呢。”

这简直是现场拆台。

毛悦悦看着巷子里狼狈又执拗的司徒奋仁,还有死命抱着他腿的况复生,原本的担忧紧张,此刻竟也化开了带着心疼的笑意。

她抿了抿嘴,小声嘀咕:“复生也太鬼了……”

既是说况复生的狡猾,也是心疼他被摔那一下。

姜真祖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是……那个,爱心和冲动愤怒并不矛盾嘛……这是误会,误会,哈哈……”

他的笑声在女娲平静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毛悦悦叹了口气,为司徒奋仁辩解,也心疼复生:“他是太恨了,也太痛了,又刚变成僵尸,情绪控制不好。复生也是想阻止他做傻事。”

姜真祖赶紧附和,转移话题:“对对对,一时冲动。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况天佑?他那个状态,有点不放心。”

毛悦悦也确实担忧况天佑,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巷子里还在跟况复生“搏斗”的司徒奋仁,无奈地摇摇头。

车子悄然驶离。

女娲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刚才那个况天佑……我好像之前也见到过。”

她指的是六十年前,或是几千年更久远的模糊感应。

姜真祖“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都是熟人。”

女娲若有所思:“不知道这辈子她们再重逢,况天佑会怎么对马小玲呢。”

她似乎对这些人之间复杂的情感纠葛,产生了兴趣。

姜真祖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那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现在的况天佑,确实是个可怜人。”

“他是一个又不敢爱,又不敢恨的人,被过去和身份束缚得死死的。”

“不过,他是我见过那么多人里,最长情、最重感情的一个。”

“他一直没有忘记死去的太太阿秀,那份愧疚和爱,困了他六十年。”

然而,下一秒,现实就给了姜真祖的论断一记响亮的耳光。

连毛悦悦也傻眼了。

姜真祖将车停在了一条相对安静的海滨道路旁。

毛悦悦想象中的况天佑,应该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海边,对着海浪发泄沉思。

可眼前的情景是…

况天佑闭着眼,靠在一辆敞篷跑车的主驾驶位上。

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有着猫一样慵懒妩媚神情的年轻女孩,正亲密地倚靠在他怀里,手指还在他胸口画着圈。

而况天佑,脸上非但没有抗拒,反而透出一种…近乎麻木的放任。

“妈的,况天佑!”

毛悦悦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伸手就要去开车门。

小玲还在灵灵堂里独自痛苦挣扎,他这个痴情种就在这里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

姜真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冷静!冷静点!”

他也是一脸愕然加尴尬。

女娲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副景象,语气平淡无波,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尖锐:“况天佑是痴情呢?还是多情呢?”

她转头看向姜真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刚才说的话,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毛悦悦在车里已经压不住火气了,脏话连着飙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你!TMD……我日你仙人板板!你对得起小玲吗?!对得起阿秀吗?!王八蛋!”

姜真祖见她越骂越激动,生怕再骂下去,以僵尸的听力,况天佑绝对会发现他们。

他当机立断,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迅速驶离了现场。

在他们离开后,敞篷车里,那个女孩,含情脉脉地仰头看着依旧闭着眼的况天佑,声音甜腻却带着占有欲:“为什么在我面前,还要想马小玲?”

况天佑缓缓睁开眼,眼底深沉的疲惫空洞:“你好像真的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

小咪将脸贴在他颈窝,蹭了蹭,语气带着幽怨和诱导:“我说过我可以。你为什么还要想起她啊?”

“她现在心里只有对你的怨,对你的怕,你们已经不可能了。”

况天佑身体微微一僵,用力拨开了她缠绕上来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我不知道。”

“我每次有事的时候,很自然地就会想起她。”

女孩被推开,却不气馁,反而更紧地贴上去,声音带着催眠般的魔力:“但是你现在需要的人是我。”

“我和你都不是人,我们才是一对的。只有我能理解你的孤独,你的永恒。”

况天佑这次彻底推开了她,坐直身体,眼神里带着警告和疏离:“小咪,我现在虽然是僵尸,但我之前也是人。”

“你不会了解我,因为我自己都不了解我自己。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去了解一只猫。我不适合你。”

小咪脸上的妩媚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漾开,只是眼底冷了几分:“适不适合,试过才知道嘛。”

“天佑,别赶我走,至少现在,让我陪着你,好吗?”

况天佑没有再回答,他直接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将小咪和她那辆耀眼的跑车抛在身后。

另一处,姜真祖将车停在了一个影视拍摄基地外。

场内似乎正在拍一场激烈的戏份,演员的哭喊和争执声隐隐传来。

女娲看着远处聚光灯下的人生戏剧,轻声问身边的姜真祖:“看到刚才那一幕,你是后悔对他的评价,还是失望?”

姜真祖望着片场的方向,脸上并没有懊恼,反而露出一种更深邃的、近乎悲悯的笑容:“两者都不是。是无奈。好像……很多事真的是命中注定的。”

“人性的复杂和矛盾,远超任何简单的定义。”

“其实,我一直注意着的这些人,我挺喜欢他们的。”

他下车,绕到另一边,非常绅士地为女娲打开了车门。

女娲提裙下车,站定后,抬眼看着他,竟也回以一个极淡、却真实温柔的微笑,语气像在陈述,又像在提醒:“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你应该在我身上已经得到过教训了。”

“其实在我眼里,很久以前,那个连话都不太会说的将臣,好像比现在这个会为人类感到无奈的将臣,更开心一些呢。”

毛悦悦跟着下车,脑子里还在回放况天佑和小咪的那一幕,气得胸口发闷。

她不明白,就算再痛苦再逃避,怎么能用这种方式?小玲的痛苦他难道一点都感知不到吗?

女娲已经率先朝着片场边缘走去,那里似乎正在拍摄一场兄弟为争夺家产反目成仇的戏码,演员的表演戏剧化。

女娲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不解的观察。她不懂人类为何要演绎这样虚构的冲突,更不懂为何有人愿意观看。

姜真祖和毛悦悦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毛悦悦看着女娲专注观察侧影,低声问姜真祖:“你真的……不想女娲灭世?”

“当然不想。”姜真祖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怎么不…”毛悦悦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以将臣的力量,难道没有更直接的办法?

姜真祖明白她的未尽之言,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女娲身上,带着深沉的耐心:“杀了她?或者强行阻止?现在还太早了。”

“她不懂,是因为她没有真正经历过。你之前也说过,教育、引导,难道不比彻底毁灭更好吗?”

“我正在试着,一步步引导她去看,去感受。”

毛悦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女娲站在那里,与周遭嘈杂的片场格格不入,心中五味杂陈:“希望她会对人类的看法,真的有所改变。”

“会有的。”

姜真祖的语气很肯定,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毛悦悦:“好了,你该回去了。”

毛悦悦一愣:“我就这样回去?”

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女娲,有些茫然。

姜真祖温和地笑了笑:“让你来,意义已经达到了,你成功地引起了她的好奇,也让她看到了一些人性的具体样本。”

“接下来,是她自己需要消化和观察的时间。而你,也有你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