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死而复生的悦悦(1 / 2)

江追陪着王珍珍回到嘉嘉大厦,刚进大厅,就遇到了从酒吧回来的马小玲。

马小玲看着好友依旧苍白失神的脸,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三人一起上了楼。

在王珍珍那间总是收拾得整洁温馨的公寓里,马小玲拉着王珍珍在沙发上坐下,江追默默地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

“珍珍。”

马小玲握住王珍珍冰凉的手,声音放得很轻:“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看看你自己,这个月瘦了多少?再这样,悦悦知道了,一定会心疼死的。”

王珍珍的眼睫颤了颤,没有眼泪,只是空洞地望着某个方向。

马小玲继续道:“想想悦悦,她豁出命去救你,是为了让你好好活下去,不是让你在这里用愧疚折磨自己,把自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

“还有学校那些孩子,他们都很喜欢你,等着王老师回去上课呢。”

江追把温水放在王珍珍面前,也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珍珍,小玲说得对。”

“为了悦悦,也为了你自己,为了所有关心你的人,振作起来,好吗?”

王珍珍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马小玲和江追关切的脸上。

是啊,她从来不是只会哭泣的弱者。

从小失去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她早就学会了独立。只是这次悦悦的离去,带来的冲击和自责太过巨大,几乎将她击垮。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慢慢清晰地说道:“小玲,江追,你们说得对。我不能再这样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飘忽:“悦悦用她的命换回我的命,不是让我用来浪费在自怨自艾里的。”

“我要带着她的那份,好好活下去。活得精彩,活得有意义。这样才对得起她。”

拿得起,放得下,一直是王珍珍骨子里的韧性。

马小玲和江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心疼。

他们知道,伤口愈合需要时间,但至少,珍珍愿意开始向前走了。

与此同时,况天佑正像一缕孤魂,漫无目的地在夜晚的街头游荡。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干什么。

警察局的工作早已被他抛在脑后,上司刘海打来的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对曾经的同事、朋友而言,况天佑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只剩下一个逃避的背影。

通天阁内,姜真祖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香港景色,他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徐福和李维斯刚才那番明显口是心非的表态,他岂会看不出?

“红潮。”他轻声唤道。

一直安静侍立在阴影处的红潮无声地出现。

“刚才徐福和李维斯的话,你怎么看?”姜真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红潮低下头,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有什么起伏,却异常诚实:“他们的话不可信,心中所想,与口中所述,并不一致。”

姜真祖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聒噪。

他看着屏幕,却好像透过屏幕在看别的什么,嘴角带着笑意:“他们要是能有你一半坦诚,就好了。”

红潮沉默了一下,才说:“真正坦白的人……就算心里害怕您,也会选择告诉您实话。”

“怕我?”

姜真祖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这个世界上,好像还真有一个人,曾经既怕他,又敢直面他,甚至改变了他。

“是时候,把况天佑带过来了。”

“他不敢爱,也不敢恨,活得像个影子。但至少……他敢在我面前承认他的恐惧痛苦。”

红潮微微躬身:“是。”

姜真祖看着她低垂的头颅和那头柔顺的黑发,忽然问:“红潮,五色使者中,我最信任你,你知道吗?”

红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张属于阿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感激,又像无奈的悲哀。

她低声回答:“我知道,我也希望我的主人是您。可惜,我不能选择。”

她的存在,她的使命,从一开始就烙印着女娲的印记。

姜真祖理解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去吧。”

红潮的身影悄然消失在空气中。

街道冷清了许多。

红潮很快在一条僻静的后巷找到了如同幽魂般晃荡的况天佑。

他依旧戴着那顶压得很低的帽子,背影萧索。

红潮摸了摸自己的脸,心念微动,那张属于阿秀的温柔面容如同水波般褪去,变成其他人的容貌。

她走上前,拦住了况天佑的去路。

况天佑停下脚步,抬起帽檐下的眼睛,疲惫而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气息古怪的女人。

“真祖要见你。”红潮直截了当。

况天佑身体微微一震,眼神中瞬间涌上抗拒恐惧,但最终,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了红潮身后。

两人乘坐着通天阁那部安静得可怕的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门打开:“主人,人带来了。”

姜真祖正独自坐在一张棋盘前,似乎在自己与自己下象棋。

闻声,他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况天佑身上,然后对红潮吩咐:“把她也带过来,让她在旁边听着。”

红潮了然:“是。”

况天佑面对着那个六十年前改变了他一生的源头,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简单的害怕,而是六十年来日夜折磨他的梦魇、痛苦、恐惧的本能反应。

姜真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副模样,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慢慢走近:“你这是在害怕?还是想杀了我?”

况天佑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六十年前那个月夜,眼前这个人如何轻易地制服他,如何将獠牙刺入他的脖颈,种种情绪翻江倒海。

姜真祖却笑了笑,好像觉得很有意思。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眼神微微一动。

“铮!”

清越的剑鸣。

墙上装饰用的一把中式古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寒光,“夺”地一声。

深深刺入况天佑脚边不远处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剑身兀自颤动不已。

“想杀我?给你这个机会。”

姜真祖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平静:“这把剑,可以杀了我。信不信?”

他一步步逼近,语气却越来越轻:“六十年的痛苦到底是痛苦本身让你煎熬,还是对这份痛苦的恐惧在折磨你?”

“你现在,是选择继续怕下去,还是选择拿起它?”

况天佑死死盯着地上那柄剑,手指蜷缩又松开,内心剧烈挣扎。

杀了他?自己能办到吗?杀了他,这六十年的痛苦就会消失吗?

“别再犹豫了,况天佑!”

姜真祖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为什么那么怕我?是怕我再咬你一次?还是怕我再救你一次?!”

“救?!”

这个字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况天佑积压已久的怒火。

六十年的孤独,以血为生的罪孽感,无法保护所爱之人的无力感,妻离子散的永恒伤痛……

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自称救他的人所赐!

“你真的以为你是在救我。”

况天佑怒吼出声,长久以来的压抑和儒雅彻底崩碎,他猛地抬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姜真祖狠狠踹去。

姜真祖眼中闪过几不可察的满意,终于被激怒了。他身形微动,以一种快到留下残影的速度,轻易地闪开了这一脚。

况天佑瞳孔骤缩,他知道将臣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这种速度,远超他之前交手过的徐福和李维斯。

姜真祖看到况天佑眼中再次浮现对自己力量的惊惧,心里掠过淡淡的失望。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剑,那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

况天佑的问题从来不是力量,而是他在抗拒僵尸的身份,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连拿起剑对抗恐惧的勇气都缺乏。

这样的他,如何能有战意?如果女娲真的灭世,他又能做什么?

“你只能选择相信我,把它拔起来!”

姜真祖忽然大声喝道,声音里带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况天佑被他吼得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冰冷剑柄。

就在他握紧剑柄的瞬间,姜真祖的手也如铁钳般握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况天佑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不远处那张宽大的红色真皮沙发上,陷了进去,一阵头晕目眩。

姜真祖站在原地,看着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字字敲在况天佑心上:“为什么你不相信你自己,反而这么容易就相信我这个敌人的话?”

“你的痛苦,根源到底是这长生不死,还是你自己?”

这时,红潮已经带着毛悦悦悄然来到了主厅外的楼梯转角处。

两人没有进去,就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对话。

毛悦悦透过门缝,看到况天佑狼狈地倒在沙发上,而姜真祖则像一位严厉又莫测的老师。

她不由得想起南宋的箭头,那个面对金兵铁骑、面对僵尸妖魔都一往无前的岳家军副将。

眼前的况天佑……唉,还真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姜真祖继续说着,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剖析:“就算你杀了我,又怎么样?会比现在更开心吗?能得到解脱吗?”

况天佑痛苦地闭上眼,复又睁开,声音嘶哑:“最起码我可以死。”

死亡,对他而言似乎是一种奢求的终结。

“死是解脱?是逃避?还是控诉?又或者什么都不是?”

姜真祖步步紧逼:“生存,难道就只是为了等待死亡吗?”

况天佑猛地抬头,眼中绿光隐隐,獠牙不受控制地露了出来,死死盯着姜真祖:“别问我这些,我只想你死!”

说着,他再次挣扎着想从沙发上起来扑向姜真祖。

姜真祖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况天佑重新按回沙发里,动弹不得。

“要打,也要用人的身份跟我打。”

姜真祖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的你,还不配做一个真正的僵尸。”

他走到剑旁,脚尖轻轻点了点剑柄:“今时今日的况天佑,根本没有资格拔起这把剑。”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把剑是应该刺进我的胸口,还是你自己的胸口。”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中了况天佑。

姜真祖看到他那陷入沉思的模样,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温和笑意:“今天约你来,并不是真想跟你打架。”

他走回棋盘边坐下:“只是想跟你聊聊天,顺便送你一份大惊喜。”

接下来,姜真祖用讲述古老神话的语气,开始向况天佑介绍自己,僵尸的真祖,将臣。

他省略了许多关键,只说了表面的故事:不知自己为何存在于这世间,漫长的孤寂,直到听到女娲祷告的声音,第一次见到人,从此跟随。

“愿苍天明鉴,女娲至诚祷告……”

姜真祖模仿着当时的语气,眼神有些悠远:“那是我生命里见到的第一个女人,女娲。”

“原来她在祈求上苍,让她创造人类。”

他笑了笑:“天地悠悠,但在我眼里,那时候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她,或许…从第一眼看到她,我就不想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