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晕边缘,阴影更浓稠了些。
就在白心媚身形即将完全隐去的前一瞬,一道穿着笔挺警服、身影如同从空气中挤出来一般,蓦地拦在了她的面前。
Sunny脸上挂着那种惯有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锐利地锁定了白心媚。
“心媚~”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手无寸铁、心思纯善的老师,未免也太不讲究,太卑鄙了点吧?”
他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眼神里却看不出多少真正的谴责,更像是熟稔的调侃。
白心媚停下脚步,脸上残余的冰冷瞬间收拢,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温婉的面具。
她看着Sunny,语气平静无波:“好久不见,昨天,蓝大力找过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奉主人之命行事。主人的命令,难道你敢违抗吗?”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
Sunny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依旧轻佻,眼底却掠过忌惮:“不敢,不敢。”
“主人的命令,我当然不敢违抗。”
他放下手,往前凑近一步,试图拉近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故作的亲昵和试探:“只是心媚,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
“难得碰上,就不能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像以前一样。”
“不用了。”白心媚后退半步,避开他靠近的气息,语气冷淡干脆:“我还要回家看孩子。失陪。”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孩子?”
Sunny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明显的讥诮,不易察觉的酸意,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白心媚的手腕:“那只是他的孩子,朱永福的女儿!跟你白心媚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我比他长命,比他更懂你!我们才是同类,才是天生一对!”
他的力道不小,白心媚被他拽得身形一晃。
她脸上终于浮现出真实的怒意,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眸里寒光乍现:“黄子!放开我!”
她低喝一声,手腕处一股力量骤然涌出,并非刚猛冲击,生生将Sunny的手震开。
Sunny被震得倒退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更深的挫败。
白心媚揉了揉被他抓过的手腕,不再看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加冰冷疏远:“黄子,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现在过得很好,也很开心。”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很快融入街道另一头的黑暗,消失不见。
Sunny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玩世不恭终于彻底消失。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冰冷带着恶意的笑,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方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很快…很快你就会知道,那个你一心维护的家,那个你所谓的开心,到底建立在什么样的沙堆上。”
“朱永福,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总会看清的。”
夜风卷过,带着他的低语消散。
Fet it Bar…三楼阁楼
这里是酒吧上方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属于大咪的闺房。
不大,却布置得温馨甚至有些凌乱可爱。
地上铺着软软的地毯,床上、沙发上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偶和五颜六色的毛线团,显然是猫咪们的最爱。
大咪穿着一身红格子法兰绒睡衣,盘腿坐在床边,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着旁边四仰八叉平躺在床上的小咪。
小咪是一身蓝色丝质睡衣,瞪着天花板,嘴巴微微撅着,一副本小姐很不爽的样子。
“今天跟马小玲出去实习,怎么样啊?没闯祸吧?”大咪歪着头问,语气里带着姐姐式的关心还有一点点好奇。
“还说呢!”
小咪立刻来了精神,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大咪,脸上写满委屈不服:“我想用马家的神龙速战速决嘛,多威风!”
“结果马小玲那个女人,直接一巴掌就拍我后脑勺上了!”
“啪的一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她夸张地揉了揉脑袋。
大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活该!让你乱来。”
“让马小玲管管你这个急躁的性子也好,我看啊,你这野猫脾气,是该有人治治。”
“切!”小咪翻了个白眼,开始数落:“马小玲这个人,既嚣张,又凶,贪钱爱美,仗着自己腿长,裙子穿得短得不得了,走路还扬着个头,好像全世界都欠她钱似的。”
大咪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眨眨眼,促狭地看着小咪:“不会吧,你确定你刚才说的,不是在说你自己吗?”
“你胡说八道!”小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伸手就去挠大咪的痒痒:“我才没有,我哪有她那么讨厌!”
“看看看!还说你不凶!”大咪一边躲闪一边笑:“这爪子利的!”
姐妹俩笑闹着滚作一团,玩偶和线团被撞得掉了一地。
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小咪重新躺好,又想起什么,继续吐槽:“还有她那个徒弟金正中啊,傻了吧唧的,反应慢半拍,真不知道马小玲看上他哪点,居然收他做徒弟!”
“还让他当我师父?他在做梦吗?我小咪怎么可能拜那种人为师!”
大咪整理着被弄乱的头发,温声说:“马小玲能收他,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啊。”
“我听说,他性格很好,很热心,也挺讲义气的。”
“姐姐!”小咪不满地叫起来:“你怎么老是向着她们说话啊!你到底是不是我姐姐!”
大咪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小咪柔顺的长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小咪,姐姐知道你对况大哥的心思。”
“但是缘分这种事情,真的强求不来。”
“马家……对我们有恩。”
“如果不是当年机缘巧合,我们吞了马家的净世龙珠,我们到现在,都还是两只只能窝在角落、看人眼色、连话都不会说的小猫咪,哪能像现在这样,两条腿走路,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
提到龙珠,小咪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倔强地扬起下巴:“龙珠谁抢到就是谁的!那是我们的本事!”
“反正我不会输给马小玲的。我会证明,况大哥心里是有我的位置的。”
看着妹妹执拗的样子,大咪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小咪,你听话,乖乖搬来酒吧跟我们一起住吧,别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胡思乱想了。”
“这里人多,热闹,也有个照应。”
“不了吧。”小咪撇撇嘴:“谢谢,但我看你们酒吧里的人,个个都怪怪的,好像也不太喜欢我。”
“怎么会!”大咪立刻反驳:“他们都是好人!老板娘看着冷,其实心软。”
“未来姐经历那么多,还是那么坚强善良。”
“堂本静……呃,他以前是挺招人恨的,但最近好像真的在改,对我们也还不错,上次还钓了鱼分给我们吃呢。”
“还有尼诺,尼诺可乖了,好奇心重,什么都要问,虽然问的问题我们经常答不上来……而且他长得清清秀秀的,性子也静,挺招人疼的。”
提到尼诺,大咪的语气不自觉轻快了些。
小咪敏锐地捕捉到姐姐语气里那点不同,立刻坏笑起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哦~你惨了,大咪!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尼诺啦!”
“胡说什么呢!”大咪脸一红,嗔怪地拍了小咪一下:“怎么可能!尼诺才那么大一点,不过最近他倒是开朗了不少,今天他们一家人还一起去求叔那边吃饭了呢,好像有什么喜事。”
“堂本静也去了?”
小咪皱眉:“马小玲居然没当场收了他?我听说了他干的那些混账事,要是我,早就一爪子挠过去了!”
大咪摇摇头:“他之前确实挺…不过对我们这些非人的存在,倒没什么架子。”
“人心啊,很复杂的。”
“唉,有时候,我真怀念以前我、你,还有小白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光,无忧无虑的,吃饱了就晒太阳,睡懒觉,多舒服。”
她的眼神有些飘远,带着怀念。
提到小白,小咪也沉默了一下,那只总是安静温柔的白猫,不知去了哪里。
她刚想问问姐姐知不知道小白的下落,大咪却已经转回了话题,看着她,很认真地问:
“小咪,你做人,做得开心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
开心吗?
做猫的时候,确实无忧无虑,但也懵懂,只能被动承受。
做人了,有了喜怒哀乐,有了复杂的欲望和追求,可以在况大哥身边,可以穿漂亮的衣服,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经常搞砸。
……但是,真的比做猫时开心吗?
那些人际关系的烦恼,求而不得的痛苦,还有体内龙珠带来的责任和隐约不安……
小咪被问得愣住了,她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乱。
她不想深究,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大咪,拉起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当然开心啦!做人多好!”
“好了我困了,睡觉了!”
大咪看着妹妹鸵鸟般的背影,知道她没说实话,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轻声说:“好吧,晚安呀,小咪。”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小咪在被子下睁着眼睛,盯着黑暗,脑海里回荡着姐姐的问题,还有马小玲的脸,况天佑避开她的眼神……做人,到底开不开心?
她不知道,只知道,她不想变回那只只能躲在角落、什么也做不了的猫。
嘉嘉大厦…
司徒奋仁紧紧牵着毛悦悦的手,两人并肩走在回嘉嘉大厦的路上。
晚风清凉,吹散了些许酒意,也吹得毛悦悦鼻尖微动。
她又隐约闻到了那股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古怪气味,有点像动物皮毛在潮湿环境里待久了的淡淡腥臊。
“阿仁。”
她皱了皱鼻子,侧头问司徒奋仁:“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有点奇怪的味道?”
司徒奋仁闻言,立刻停下脚步,低头仔细嗅了嗅自己身上,又嗅了嗅空气,茫然地摇头:“没有啊。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