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万邦来朝(上)(2 / 2)

车队沿着拓宽并铺设了水泥的“迎宾大道”驶向聚宝门。

大道两旁,早有五城兵马司兵丁肃立警戒,更远处,则是闻讯赶来瞻仰“万邦来朝”盛况的应天百姓,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当装饰着金银宝石、充满异域风情的各国使者车驾,尤其是那些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出现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好奇的议论和兴奋的欢呼。

“快看!那些红毛夷人!眼珠子真是蓝的!”

“瞧那帽子上的鸟毛!真滑稽!”

“那边那些黑皮肤卷头发的,是昆仑奴吧?听说来自万里之外的南洋!”

“啧啧,瞧他们身上那绫罗绸缎,怕不都是咱们大明的货色?”

百姓们的议论充满了天朝上国子民特有的好奇与隐约的优越感。

而端坐车内的各国使者,透过车窗看到这整洁宽阔的街道、鳞次栉比的繁华店铺、摩肩接踵却服饰整洁、面色红润的百姓,以及远处那巍峨壮丽、仿佛接天而立的金陵城墙时,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许多来自西域、南洋小邦的使者,更是看得目眩神迷,几乎以为自己踏入了神话中的国度。

葡萄牙使者佩雷斯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紧紧抓住车窗边沿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他来自正在崛起的海上帝国,自认见多识广,但如此规模宏大、秩序井然、富庶繁荣的都城,即使在欧陆最富盛名的巴黎、伦敦、里斯本也未曾得见。

更让他暗自心惊的是,沿途所见的大明军士,装备精良,纪律严明,士气高昂,与欧陆那些依赖佣兵、纪律涣散的军队截然不同。

车队穿过巍峨的聚宝门,正式进入金陵外城。

街道更为繁华,酒楼茶肆旗幡招展,绸缎庄、珠宝店、书局、医馆……各色店铺琳琅满目。空气中飘荡着食物、香料、茶叶和纸张墨香混合的复杂气息。

偶尔还能看到路边有报童挥舞着《大明日报》,高声叫卖最新消息;更有甚者,在一处十字路口,阿里·哈桑看到了一个高达数丈、有着巨大表盘、指针正在缓缓移动的“自鸣钟楼”,其精巧与规模,让他这个来自钟表技术发源地区之一的商人也瞠目结舌。

“上帝啊……”佩雷斯身边的副使,一位西班牙耶稣会士洛佩兹,不由自主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低声用拉丁语喃喃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富庶的帝国……这是一个文明,一个高度发达、秩序井然的文明……与我们之前在东印度群岛遇到的那些土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佩雷斯沉默地点点头,心中的计划悄然发生着改变。最初,他或许还带着些许展示西方“优越文明”、试探甚至谋取更多贸易特权的想法。

但现在,他意识到,面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任何轻率的冒进都可能是灾难性的。合作、学习、谨慎地获取利益,或许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车队最终抵达了位于皇城东南区域的“会同馆”。这里经过大规模扩建和修缮,已成为一片规模宏大、功能齐全的建筑群,分为不同区域,用以安置不同等级和地区的使团。

馆内亭台楼阁,花园水榭,陈设华美,供应周到,极尽天朝待客之礼。

安顿好各国使团,朱雄英与朱同燨返回东宫复命。乾清宫西暖阁内,皇帝朱标正与吴王朱栋对坐弈棋,听闻太子回报,朱标落下一子,温声道:“一路辛苦。各国使者反应如何?”

朱雄英恭敬答道:“回父皇,诸国使者初睹天朝气象,皆震撼莫名,礼敬有加。然儿臣观之,西洋使者好奇探究之意最浓,尤留意铁路、火器、钟表等物。西域南洋使者,则多醉心于市井繁华与货物丰饶;朝鲜、琉球等近藩,礼仪最为恭谨。”

朱栋执棋轻笑:“看来咱们这‘万邦来朝’,不仅是来磕头进贡的,也是来开眼界、摸虚实的。尤其是那些西来的红毛夷,海鹞所报,他们船上的炮,比前几年又有所精进,野心不小啊。”

朱标神色平静,又落一子:“跳梁者,虽多亦奚为?我大明堂堂正正,以德服人,以威慑之,以利导之。彼等若守规矩,公平贸易,互通有无,自无不可。若存非分之想……”他指尖棋子轻轻点在棋盘某处,发出清脆一响,“则雷霆之威,亦非虚设。”

“皇兄圣明。”朱栋笑道,“正好,趁此机会,也让咱们的‘好东西’亮亮相。科学院那边,墨筹和几个小子鼓捣出个新玩意儿,叫‘幻灯机’,能把画片放大投射到白布上,虽然粗糙,唬唬外人应该够了。还有,医学院那边,周济民和清源准备了一套‘人体解剖图谱’和‘疫病防治示意模型’,虽不宜公开展示,但可择机让重要使团首领‘偶然’窥见一二,显我医道之深。至于火车、兵工厂、船坞……可安排有限度的参观,既要显我之强,又要保持神秘与威慑。”

朱雄英眼睛一亮:“王叔此策甚妙!张弛有度,虚实相生。”

朱标颔首:“便依二弟所言。具体安排,雄英你与礼部、鸿胪寺、会同馆详议,报朕与你王叔知晓。记住,此次大朝,主旨乃‘昭德威,示富庶,促和睦,通商贾’。一切礼仪典章,务必隆重周全,彰显天朝气度;一切接待安排,务必细致妥帖,不失上国风范。让这些远人,既感天恩浩荡,又知天威难测。”

“儿臣遵旨!”朱雄英肃然应命。

“燨儿,”朱标又看向朱同燨,“你年纪尚轻,此次便多跟在你太子哥哥身边学习历练,也多留心观察各国使者,尤其是年轻一辈的动向。未来与这些外邦打交道,是你们这一代人的事。”

“侄儿明白!”朱同燨精神一振,朗声答道。

君臣又商议了一番细节,直至宫灯初上。走出乾清宫,金陵城已是万家灯火。

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依稀可见远处会同馆方向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异域的音乐与喧哗。而更远处的长江,依旧帆影点点,昭示着仍有使团在星夜兼程,奔赴这场前所未有的东方盛会。

朱栋与朱标并肩而立,望着这太平盛世的煌煌夜景,心中皆是豪情与感慨。

“大哥,还记得当年咱们随父皇打天下时,蜷缩在濠州破庙里的情形吗?”朱栋忽然轻声问。

朱标目光悠远,嘴角含笑:“如何不记得?那时一碗热汤,半块干粮,便是无上美味。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这四海万邦的使节,会不远万里,齐聚在这金陵城下,向我朱家天子,山呼朝拜。”

“是啊,”朱栋叹道,“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守成开拓,需时时惕厉。今日这万邦来朝,是荣耀,亦是考验。如何让这盛世绵长,让这四方宾服,让这文明之光不堕……咱们兄弟,任重道远。”

朱标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有心,便不怕路远。你我兄弟齐心,又有雄英、燨儿这般后继之人,这大明江山,必会如这眼前灯火,愈燃愈亮,照彻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