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也走过来，虽然极力保持严肃，但眼中的欣慰藏不住。他打量了儿子几眼，点点头：“嗯，精神头不错。听说你把红毛夷赶跑了？还剿了海盗？好！”
“都是父皇教诲。”朱栋躬身。
“少来这套。”朱元璋摆摆手，却掩饰不住得意，“坐坐坐，跟咱说说，南洋到底啥样？那些红毛夷，真的蓝眼睛黄头发？”
朱栋在石凳上坐下，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一枚色彩斑斓的贝壳，一串珍珠项链，几块奇形怪状的珊瑚。
“这是给母后的。”他将贝壳和项链递给马皇后，“南洋的贝壳比咱们这儿漂亮，珍珠也圆润。还有这珊瑚，放在屋里，夏日看着清凉。”
马皇后爱不释手：“这孩子，还带礼物......”
“这是给父皇的。”朱栋又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鞘镶嵌着宝石，刀身弯曲如新月，寒光闪闪。
“这是满剌加苏丹进献的‘波状刃’，当地名匠打造，可吹毛断发。”朱栋递上，“父皇虽已不掌兵，但留着把玩也是好的。”
朱元璋接过短刀，抽刀出鞘，屈指一弹，刀身发出清脆鸣响。老皇帝眼睛一亮：“好刀！比咱当年抢鞑子的那把还好！”
他把玩片刻，忽然问：“听说你还带回来些能亩产高的庄稼？”
“是。”朱栋点头，已在帝国大学农学院试种。若成功推广，咱大明又可以增加一个高产作物了。”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叹道：“咱当年要是也有这东西，爹娘、大哥他们......或许就不会饿死了。”
气氛一时沉重。
马皇后忙打圆场：“过去的事不提了。栋儿带回这些，是造福万民的大功德。你这当爹的，该高兴才是。”
“高兴，咱当然高兴。”朱元璋收起伤感，拍了拍儿子的肩，“你小子，比咱强。咱只会打天下，你会治天下，还会......贸易？对，开海贸易。这路子，走对了。”
得到父亲肯定，朱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这位开国皇帝虽然退位，但在朝野的影响力依然巨大。有他支持，未来推行南洋之策会顺利很多。
三人又聊了许久，从南洋风土到海上见闻，从夷人舰船到藩属民情。朱元璋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问；马皇后则忙着给儿子夹点心，生怕他饿着。
直到日头偏西，朱栋才告辞离开。
走出寿康宫时，夕阳将宫墙染成金黄。
朱栋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力量。
他知道，更大的舞台，正在前方等待。
次日午时，奉天殿前广场
庆功宴设在露天，规模空前。
广场上，数百张桌案呈“回”字形排列。
正中是御案，朱标端坐，左右是太上皇朱元璋、太后马皇后，以及太子朱雄英。其余桌案，按品级分坐文武百官、勋贵宗室、有功将士。更外围，还有各国使节、耆老乡绅的代表席位。
宴前，首先是封赏环节。
朱标亲自宣读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吴王朱栋，代天巡海，功在社稷。今特加封‘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赐金......”
“......另，吴王世子朱同燨，随父巡海，勇毅果敢，特晋军衔一级。吴王次子、江宁王朱同燧，镇守京畿有功，特晋军衔一级......”
连儿子都封了，这恩宠，简直前所未有。
朱栋离席跪谢：“臣，谢陛下隆恩！然此功非臣一人之力，乃八千六百将士用命之功。臣恳请陛下，恩泽广布，赏及所有有功之人！”
“准。”朱标点头，“所有随行将士，再赏三月饷银。阵亡者，追封官爵，立祠祭祀。负伤者，除太医院医治外，另赏抚恤银两。”
“万岁！万岁！万岁！”席间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封赏完毕，宴席开始。
教坊司献上新编的《定海平波舞》，舞者手持长剑，模拟海战场景，气势磅礴。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这时，朱元璋忽然开口：“标儿，趁着今日高兴，咱有件事要宣布。”
众人安静下来。
老皇帝缓缓站起，虽年过七旬，但腰背挺直，声音洪亮：“咱退位十二年了，这些年看着标儿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看着栋儿开海拓疆，看着雄英日渐成熟......咱心里高兴。”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咱也看出了一件事——如今的大明，和咱当年打天下时不一样了。那时候，敌人都在陆上，守住长城、守住关隘就行。可现在，敌人从海上来，从万里之外来。咱们若还守着老一套，迟早要吃大亏。”
席间鸦雀无声。
“所以咱决定，”朱元璋目光扫过众人，“从今日起，咱亲自督办大力发展海军，‘海军衙门’的筹建。地点就在龙江船厂旁边，专司舰船建造、水师训练、海防规划。栋儿，你给咱当副手，把你这趟巡海的经验，全都用上！”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太上皇亲自督办海军？这意义非同小可！等于向天下宣告：大明国策，彻底正式转向海洋！
朱栋离席跪地：“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朱标也起身，举杯道：“父皇深谋远虑，儿臣佩服。诸位，今日双喜临门——一贺吴王凯旋，二贺海军衙门设立。满饮此杯，愿我大明海疆永固，国祚绵长！”
“饮胜！”
欢呼声中，酒杯碰撞，声如潮涌。
宴至酣处，朱栋离席，走到广场边缘。这里摆放着几个特制的展台，上面陈列着此番巡海带回的“特殊礼物”。
第一个展台，是那些新作物幼苗。农学院李农亲自守在一旁，向好奇的官员讲解：“亩产极高......此乃南洋稻种......”
第二个展台，是各种南洋特产。礼部官员负责介绍：“这是龙涎香，价比黄金......这是犀角，可入药......这是檀香木，香气持久......”
第三个展台，最为特别——上面不是货物，而是一幅巨大的南洋海图，以及几十卷图纸。朱栋走到这里，亲自解说：“此海图涵盖南洋主要航道，精度远超以往。这些图纸，有西洋舰船构造图，有各藩山川地形图，还有......未来十年海军建设规划。”
他展开其中一卷，上面绘制着五艘更加庞大的铁甲舰草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是......”兵部尚书凑过来，眼睛瞪大。
“第二代铁甲舰。”朱栋手指划过图纸，“比现在的‘致远’舰更大、更快、火力更强。预计三年内可建成两艘，五年内形成战斗力。”
“造价几何？”茹太素本能地问。
“单舰造价约百万两。”朱栋坦然道，“但一旦建成，可保东南海疆二十年太平。这笔账，划算。”
茹太素掐指算了算，苦笑：“户部又要勒紧裤腰带了......”
众人都笑起来。
这时，杨士奇、杨荣、李裪三人走来，躬身行礼：“王爷。”
“你们来了。”朱栋笑道，“这三个月，跟着本王吃了不少苦吧？”
“苦是苦，但获益终身。”杨士奇诚恳道，“学生往日只知圣贤书，今日方知天下之大。王爷，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说。”
“学生想入海军衙门，做个文书小吏也好。”杨士奇眼神热切，“亲眼见过大海，便再也忘不掉了。学生想为大明海疆，尽一份力。”
杨荣、李裪也道：“学生亦愿！”
朱栋看着这三个年轻人，心中欣慰。他知道，这些今日的书生，将是明日撑起大明海权的栋梁。
“准了。”他点头，“不过海军衙门初创，事务繁杂，你们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学生不怕！”三人齐声。
宴席持续到深夜。当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时，整个金陵城都沉浸在欢庆之中。
朱栋站在奉天殿高阶上，望着璀璨的烟花，望着欢呼的人群，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长江。
三个月前，他从此地出发，带着未知与期待。
三个月后，他携礼归来，带着荣耀与未来。
海的那边，还有更广阔的世界。
而大明，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