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朱标嘴角勾起一丝孩童般的笑意，那笑容纯净而温暖，“有哥哥在……别怕……”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终至无声。握在朱栋手中的那只手，也渐渐松了力道。
暖阁内，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和两个男人压抑的哭泣。
雪，静静地下着。覆盖了乾清宫的黄琉璃瓦，覆盖了丹陛上的汉白玉栏杆，覆盖了这个庞大帝国正在经历的、最深情的权力交接与血脉托付。
而历史的长河，依旧奔流不息。
卯时正·乾清宫外
当暖阁的门再次打开时，天色已经大亮。
朱栋和朱雄英并肩走出。两人的眼睛都是红肿的，但脊背挺得笔直，面容沉静如铁。雪后的晨光映照着他们的身影，一个沉稳如山岳，一个坚毅如青松，仿佛两座并肩而立的丰碑。
宫门外，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已黑压压跪了一地。前排是议政处五位大学士——华盖殿韩宜可、谨身殿刘三吾、文华殿吴琳、武英殿杨靖、文渊阁茹太素；后面是枢机堂众将——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信国公汤和；再往后是六部九卿、勋贵宗室……足足数百人，鸦雀无声，只有风雪呼啸而过。
见二人出来，朴不成尖声唱喏：“太子殿下驾到——吴王殿下驾到——”
数百人齐齐俯首，山呼之声震彻宫阙：“臣等恭请圣安！太子殿下千岁！吴王殿下千岁！”
朱雄英上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众臣。这位三十岁的储君，此刻面容虽然稚嫩，眼中却已有了帝王应有的威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而沉稳，在空旷的宫院里回荡：
“父皇有旨——”
全场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自即日起，朝廷日常政务，由本宫全权处置。军国大事、宗室事务、新政推行，由吴王殿下辅佐审议。诸臣工各司其职，用心用命，共保大明江山——不得有误！”
“臣等领旨！”山呼再起，声浪如潮。
朱栋站在朱雄英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这个距离很微妙，既显示了对储君的尊重，又表明了自己“辅政亲王”的特殊地位。他目光如电，扫过跪伏的百官，尤其在几个有可能成为阻力的大臣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韩宜可抬起头，这位老臣眼中有着深深的忧虑，但更多的是对朝局稳定的期盼；刘三吾面色复杂，显然对朱栋掌权有所保留；吴琳、杨靖等实干派则神情坦然，他们更关心新政能否继续推进……
武将队列中，徐辉祖抬起头，与朱栋目光相接的瞬间，微微点了点头——这是徐家对朱栋、对太子的支持。常升、蓝春等人也纷纷投来坚定的眼神。
而宗室队列里，几个王爷的目光则闪烁不定，尤其是一位站在楚王朱桢身后的青年——那是赵王朱允烨。这位二十六岁的皇子，此刻垂着眼睑，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朱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了盘算。
“众卿平身。”朱雄英抬手，“今日起，早朝时辰改为辰时正。各部有紧急事务，可至文华殿面奏。退下吧。”
“臣等告退——”
百官如潮水般退去，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大明的天，从今天起，真的要变了。
待众人散尽，朱雄英才转身看向朱栋，眼中有着三十岁男人不该有的依赖：“王叔……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朱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第一步，你回文华殿，照常处理今日奏章——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从容镇定。第二步，我会让鹗羽卫加强对各勋贵宗亲府邸、尤其是秦、晋、燕三王的在京府邸的监控。第三步……”
他看向乾清宫紧闭的大门，眼中闪过决断：“今夜，我会再来一趟。有些话，要和陛下……最后确认。”
朱雄英重重点头：“侄儿听王叔的。”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信任。这一刻，他们不仅是叔侄，更是即将携手扛起这个帝国的搭档。
朱栋最后看了一眼乾清宫，转身大步离去。玄色大氅在身后展开，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的手中，仿佛还残留着兄长最后的温度。
他的肩上，已然扛起了整个江山的重量。
“大哥，”他在心中默念，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你放心。”
“这江山，我和雄英，一定会替你守好。”
“你开创的盛世，我们会让它……延续千秋。”
雪落无声，誓言铮铮。
乾元十四年正月初二的这个清晨，就在风雪与泪水中，悄然拉开了大明帝国一个崭新时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