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玉泉峰,陈长生洞府內。
一张泛著古旧光泽的兽皮摊开在玉案上,上面以灵纹勾勒出繁复无比的替身傀儡结构图。
旁边,分门別类摆放著数十种珍稀材料:千年养魂木心、幽冥蚕丝、空冥石粉末、阳炎精金……以及大部分来自仙葫空间催熟的灵植,和一些从望尘坊市得来的材料。
陈长生双眸紧闭,周身笼罩著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气息沉凝。
他没有直接动手炼製,而是不断在识海中推演每一个炼製步骤,灵力的流转与材料的融合反应。
替身傀儡炼製极其复杂,对神识、灵力控制要求苛刻,且许多材料仅此一份,不容有失。
推演至关键处,他睁开眼,取出造化仙葫,仰头便饮下一大口灵酒,灵酒入喉,清冽甘醇,隨即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散入四肢百骸。
这温热並不灼人,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之力,让陈长生连日推演、紧绷至极的心神不由自主地鬆弛下来,眼皮渐渐沉重。
很快,他便再次睡了过去。
醉梦中,陈长生再次进入了那种玄妙状態,脑海中那替身傀儡繁杂的灵纹仿佛活了过来。
在这种状態下,他的思维瞬间变的极为清晰、活跃,无数关於傀儡炼製的灵感和细节同时纷至沓来。
“传统替身傀儡,主要依赖养魂木心和分魂印记承载本体气息与部分神识,遭遇致命危机时瞬间替死,但机动性不强,就算能够瞬间替死,但接下来若是没有后手或本体受伤过重,依旧难逃一劫。”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勾勒,脑海中浮现出在炼製改良版“破空遁符”时,对空间波动的一丝感悟。
“若是能在傀儡核心融入一丝对空间的初步理解,结合我自身精血与神识印记,能否在替死触发时,瞬间传送”
忽然,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陈长生脑海中生出。
一经出现,便再也按耐不住,在醉梦中迅速扎根、生长、完善。
在灵酒带来的这种玄妙状態下,他思维极为敏捷,甚至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这些想法和种种可能性便在脑海中不断拆解、组合、验证。
他仿佛看到,虚空中无数灵纹自发拆解又重组,阳炎精金的“烈”、空冥石的“渺”、养魂木心的“韧”……种种材料特性在陈长生的意念中被推演到极致。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醉梦的混沌深处雕琢著一具前所未有的“傀儡”。
“不止是替死……更应是『第二条命』。”
他“看见”了那具虚影般的傀儡在承受致命一击的剎那,內部核心的养魂木心骤然亮起,分魂印记与本体精血共振,幽冥蚕丝编织的经络里流淌起银色的空间涟漪,那是將传送阵纹与傀儡经络彻底融合的徵兆。
“瞬间替死的同时,触发短距空间挪移……不,不对,这样还不稳。”
醉梦中,陈长生的眉头无意识蹙起。
单纯的挪移依然可能被高阶修士的神念锁定或空间封锁克制,他“眼前”的画面骤然一变,傀儡核心处。
一缕取自仙葫空间中那株奇异藤蔓的“虚空属性”灵植精华,缓缓渗入阳炎精金锻造的微型阵盘。
“以阳炎精金为基,构筑一次性的『焚空』阵纹,替死触发时,精血为引,瞬间燃烧傀儡全部结构与这部分虚空精华,爆发强烈的空间扰动,干扰一切锁定,为真正的挪移爭取那一线之机……挪移的方向和落点……”
他的思维跳跃到了洞府外玉泉峰的山势地脉,以及更远处望尘坊市周边错综复杂的环境。
醉梦状態赋予他一种超然的“俯瞰”视角。
“不能是固定的坐標,那会成为新的靶子,需以分魂印记中的本体气息为引,结合当时环境的地脉灵气波动,隨机从三个预设的、以特殊方式標记的『安全点』中择一传送……”
这个构想越来越庞大,越来越精细,已经远远超出了传统替身傀儡的范畴,更像是在铸造一件蕴含了替死、遁逃、隱匿於一体的保命至宝。
所需材料、灵力、神识操控,以及对空间之道那微弱却关键的领悟,都达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换做清醒时,陈长生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些。
但在此刻的醉梦玄妙之境中,只有纯粹推演的畅快与思维的无限延伸,他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也不知自身神识正以何种速度消耗著,只是贪婪地汲取著每一分灵感,不断完善著那个蓝图。
不知过了多久,醉意渐消,玄妙状態如潮水般退去。
陈长生缓缓睁开眼,眸中残留著梦境的璀璨星芒,隨即被极致的疲惫覆盖。
但他精神却异常亢奋,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罕见的、近乎狂热的专注。
他猛地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看向玉案上那份古朴的兽皮图纸,以及旁边琳琅满目的材料。
脑海中,那具已经彻底改良的替身傀儡製作之法的结构图,已然清晰无比,甚至每一个灵纹转折处的灵力强度、每一种材料融合的先后火候,都烙印在心。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调息恢復过度消耗的心神,陈长生深吸一口气,指尖腾起一抹精纯凝实的灵火。
炼製,开始。
千年养魂木心被丹火温柔包裹,一缕分魂伴隨著精血,缓缓沁入木心纹理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生命烙印。
幽冥蚕丝在灵力的牵引下,以独特的韵律穿梭编织,构筑傀儡的经络网络。
空冥石粉末与阳炎精金融合,在高温中化作流淌著金芒与银斑的奇异液体,被神识引导著,在养魂木心核心处勾勒出那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焚空”阵纹基盘……
洞府內,寂静无声,只有火焰轻微的嗡鸣、材料融合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陈长生越来越沉稳、却也越来越苍白的呼吸声。
每一刻,他的灵力与神识都在剧烈消耗。
但他眼神锐利如初,动作稳定精准,仿佛將所有的生命力都倾注到了眼前这具逐渐成型的傀儡之中。
而儘管已经对整个替身傀儡的结构瞭然於心,甚至仿佛炼製过不少次一般,但真当炼製起来。
过程竟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几次都险些失败,但好在都被他强大的神识和精妙的控火技巧强行稳住。
不知不觉间,整整七日过去。
……
“嗡——”
直至第八日,一声轻鸣响起。
玉案上,一具约三寸高、通体呈暗金色、面容与陈长生有七八分相似的精致人偶,缓缓睁开了紧闭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