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响起,许多官员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老成持重者已皱紧了眉头,面露不赞同之色。
顾之江此举,无异於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娶个乐籍女子,还是正室
这简直是对现行礼法和社会阶层观念的极大挑战!
纵然他是天子宠臣,这也太过惊世骇俗。
就连上官仪也忍不住侧目看向顾之江,眼神复杂,似在疑惑这位心思深沉的同僚为何行此看似不智之举。
武將那边倒是反应不一。
牛皋挠了挠头,嘀咕了句:“娶个媳妇有啥好吵的,喜欢不就得了”
被身旁的李敢悄悄拉了一下袖子。
秦龙则是挑了挑眉,露出些许玩味的神色。
御座之上,秦昊似乎对下方的骚动毫无所觉。
他目光落在顾之江身上,停留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议论:
“顾卿所求,朕已知晓。”
他顿了顿,殿內顿时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皇帝的反应。
是驳斥是劝阻还是……
“苏氏虽出身乐籍,然朕亦有所闻,其人身处浊流而能自持,才情品性,確有可取之处。”
秦昊缓缓道,“顾卿为国操劳,功勋卓著,年岁渐长,理应有家室之安。既你二人情投意合,朕岂有不成全之理”
他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语气中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奏。著礼部会同钦天监,择吉日,按国公礼制,为肃国公筹办婚事。
苏氏既入顾家门楣,过往之事,不必再提。
望你二人琴瑟和鸣,同心辅国。”
“臣,叩谢陛下天恩!”
顾之江深深拜下,声音平稳,不见波澜。
皇帝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即便有人心中不以为然,此刻也无人敢出言反对。
只是那一道道投向顾之江的目光,愈发复杂难明。
这位年轻国公的行事,果然一如既往,出人意料。
这段插曲过后,朝会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
接下来的几个议题都进行得很快。直到……
兵部尚书秦宝出列,呈上了一份匯总了近期西北边报及南方诸藩动態的奏疏。
话题,终於不可避免地转向了那个悬而未决、牵动无数人心的战略方向问题。
“陛下......”
秦宝声音凝重,“西北流寇『闯王』高迎祥部,近来虽无大举寇边,但其盘踞陇西、河西,吞併小股,整顿兵马,似有坐大之势。
其麾下多前朝边军溃卒及亡命之徒,战力不可小覷,且地处贫瘠,劫掠成性,若不儘早剿除,恐成心腹大患。”
他话锋一转:“然,南方诸藩,如淮王等,虽表面恭顺,岁贡不缺,实则拥兵自重,暗中联络,截留赋税,其富庶甲於天下,钱粮广聚。
长江天堑,水师孱弱,亦是我朝一统之大碍。”
问题拋出来了。
下一步,是优先用兵贫瘠但有一定战力、且直接威胁西北边防和腹地安全的叛军
还是先解决富裕但暂时看似恭顺、隔著长江天险的南方割据势力
殿內顿时如同水滴如滚油,气氛热烈起来。
主攻西北的官员立刻发声:
“陛下!高迎祥等匪,凶顽狡诈,毗邻关中,岂容臥榻之侧有他人酣睡
当趁其尚未彻底坐大,调集精锐,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西北不定,关中难安,漕运亦有被截之虞!”
“正是!南方诸王,不过守户之犬,倚仗长江,暂可不去理会。
且其地富庶,若先取南方,得其钱粮,再以倾国之富北伐西北,岂非事半功倍”
主攻南方的官员则立即反驳:
“荒谬!南方岂是易取之地
长江千里,水师非一日可成!
诸王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岂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