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喧囂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祁同煒看似在微笑著回应周围人的寒暄,实际上,他的目光穿过了层层叠叠的人影,死死地锁定在那个躲在角落、正端著茶杯默默观察全场的中年人身上。
赵达功。
意外,確实是太意外了。
祁同煒没想到,在这个时间节点,在谢家这场风雨飘摇的寿宴上,竟然能提前见到这位未来边西省的隱形操盘手,这位在另一个时空里搅弄风云的政治强人。
此刻的赵达功,看起来是那么的平平无奇。
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甚至带著几分书卷气。
若是走在大街上,没人会多看他一眼,只会觉得这是个安分守己的中学教员,或者是某个清水衙门的老科员。
但祁同煒知道,这副皮囊之下,藏著一头怎样的洪水猛兽。
对於赵达功的评价,可以用七个字概括——高配版的高育良。
甚至可以定义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政治怪物。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传统的反派,不管是赵立春也好,高育良也罢,总归脱不开“权、钱、色”这三个字的俗套。
高育良再怎么老谋深算,最后也栽在了高小凤的温柔乡里,栽在了裙带关係的利益输送上。
可赵达功不一样。
他不贪財,不收受巨额贿赂,家里甚至可以用清贫来形容。
他不好色,对二婚老婆虽然冷漠,但从未有过緋闻,私生活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不搞那种低级的一言堂,甚至在面对灾难时——比如后来震惊全国的秀山县小学倒塌事件,他能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淋著暴雨指挥救援,与民同悲,那一刻他的眼泪绝不是演出来的。
在老百姓眼里,这是青天大老爷。
在下属眼里,这是严於律己的好领导。
但他为什么是个大反派
是个比贪官更可怕的毒瘤
因为他的腐败,不在经济,而在政治。
他是一个极其纯粹的政治腐败者。
在赵达功的世界观里,没有是非,没有对错,甚至没有感情,只有“权力”和“仕途”这两个坐標。
为了扭转政治上的被动局面,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搞无数个面子工程,哪怕这些工程会透支地方未来十年的財政。
为了打击政敌,他可以在民主生活会上,利用“自我批评”的幌子,把刀子不动声色地捅进对手的心臟,將正常的党內民主异化为你死我活的斗爭工具。
他极度利己,冷漠得令人髮指。
在他的棋盘上,所有人都是筹码。
为了上位,他可以隨时献祭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
为了政治避险,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拋弃枕边人。
如果说高育良还是个有血有肉、有私慾也有软肋的人,那赵达功就是一台冰冷的、精密运转的政治机器。
“让这样的人上位,是一件好事吗”
祁同煒在心中自问,隨即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赵达功这种人,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可以牺牲掉任何人的利益。
这就是最大的恶,是披著羊皮的狼。
不过。
看著角落里那个似乎感应到了目光、正微微侧头避开自己视线的中年人,祁同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然的笑意。
他並不担心。
谢长树有了赵达功,这確实让这场博弈变得棘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