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煒放下话筒,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六点十五分。
估摸著姑父裴一泓这个时间应该刚下班回到家。
他没有耽搁,直接拨通了汉东省委家属院五號楼的座机。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哪位”
那头传来的声音温润而沉稳,正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裴一泓。
“姑父,是我,同煒。”
“哟小煒”
裴一泓听到內侄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愉悦。
“真是巧了,我这刚进门,鞋还没换好,正想著给你打个电话呢。咱们这爷俩真是心有灵犀啊。”
祁同煒也笑了:“姑父,您找我有事”
“是有点事。”
裴一泓走到沙发前坐下,语气变得有些玩味,透著考教的意味。
“小煒,你猜猜,我刚刚下班回来,车子路过六號楼的时候,看到了谁”
“一个你我都认识的熟人。”
六號楼
祁同煒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汉东省委大院的布局图。
一號楼是书记周凯,二號楼是省长朱忆征……五號楼是姑父裴一泓。
六號楼是汉东常务副省长赵立春的家!
自己和姑父共同的熟人
而且值得姑父特意拿出来打哑谜的
那会是谁
祁同煒思索甚至没有超过三秒钟。
一道前几天刚见过,穿著灰色西装的身影,瞬间划过他的脑海。
“您看到了赵达功”
祁同煒脱口而出,语气篤定。
电话那头,裴一泓明显顿了一下。
“好小子!”
裴一泓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讚赏:“你怎么猜得这么快”
祁同煒握著话筒,冷静分析道。
“赵达功是谢家的智囊,我和您前不久都见过他。他出现在汉东,既出乎意料,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更重要的是,您突然发问,说明这个人的出现,代表著某种局势的变化。”
“嗯,分析得丝丝入扣。”
裴一泓点了点头,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继续追问道。
“那你觉得,赵达功在这个时候,千里迢迢跑去找赵立春,所为何事”
这一次,祁同煒甚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切中要害。
“他来救火。”
“那天在寿宴上,赵立春表现得太激进,反而暴露了他想给自己留退路、甚至想跳船的心思。赵达功是个政治怪物,懂得攘外必先安內的道理。”
“谢家刚刚趋於稳定,必须確保內部不乱。”
“所以,赵达功这次去是代表谢家,软硬兼施。他要深度捆牢赵立春,拿著把柄也好,许诺利益也罢,总之是要把赵立春死死地钉在谢家的大船上,让他不敢再生出半点异心。”
静。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裴一泓拿著话筒,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不是失望的嘆息,而是发自內心的欣慰,甚至是一种被震撼后的感慨。
“小煒……”
裴一泓的声音有些感慨:“如果不是看著你长大,我真怀疑你这脑子里是不是住著一个干了一辈子的老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