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走出房间，下楼。
晚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露台的长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中央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沈瑶光下午采来的野花。餐具是精致的骨瓷，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清菡姐来得正好。”林婉儿笑着招呼，“刚摆好。”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都准备好了。”苏沐雪拉开一把椅子，“坐吧。”
赵清菡在苏沐雪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她的位置在长桌的一侧，对面是秦若曦和慕容倾城，左边是叶灵儿和沈瑶光，右边是空着的——那是留给陆尘的位置。
陆尘从泳池边走过来，在赵清菡右边坐下。
“喝点什么？”林婉儿问，“红酒，果汁，还是……”
“水就好。”赵清菡说。
林婉儿给她倒了一杯冰水。
晚餐开始了。
菜式很丰富：炭烤龙虾、香煎海鲈鱼、蒜蓉烤生蚝、海鲜沙拉，还有沈瑶光用岛上野菜做的凉拌菜。食材新鲜，烹饪简单，但味道很好。
起初的交谈很随意，话题围绕着海岛、天气、下午的探险计划。
“明天上午我们去岛中央那片区域看看。”叶灵儿一边剥虾一边说，“无人机拍到了一些奇怪的光谱异常。”
“安全吗？”赵清菡问。
“陆尘说没问题。”苏沐雪接话，“我们一起去，互相照应。”
赵清菡看向陆尘：“那片区域有什么特别的？”
“现在还说不清。”陆尘切下一块鱼肉，“但岛上有些异常的能量波动，源头可能就在那里。”
“需要我帮忙吗？”赵清菡轻声问，“我的声音……有时候能安抚异常的能量场。”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几个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有需要，会请你帮忙的。”陆尘说。
赵清菡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话题转向了赵清菡的工作。
“清菡姐最近在忙什么？”沈瑶光好奇地问，“我上个月在新闻上看到你在非洲的医疗营地里唱歌。”
“那是一次公益巡演。”赵清菡放下叉子，语气温和，“我和几个国际组织合作，去战乱地区和贫困地区做音乐疗愈项目。音乐不能治病，但有时候能给人一点坚持下去的力量。”
“你去过很多危险的地方吧？”秦若曦问。
“还好。”赵清菡笑了笑，“有当地的向导和安保团队。最危险的一次是在中东，演出途中附近发生了爆炸，我们不得不紧急撤离。但比起那些常年生活在那里的人，我们经历的算不了什么。”
她讲述了一些见闻：在难民营里给孩子们唱歌，在战地医院里为伤员演奏，在偏远的村落里记录即将失传的古老民谣。
她的叙述很平静，没有刻意渲染苦难，也没有标榜自己的奉献。只是客观地描述她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东西。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那些故事显得更加真实，也更加沉重。
“有时候我会想，我能做的太少了。”赵清菡最后说，“一首歌改变不了世界，甚至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命运。但至少……在那些瞬间，我能让一些人暂时忘记痛苦，感受到一点点美和希望。这就够了。”
餐桌上一片安静。
烛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
“这就够了。”苏沐雪轻声重复，“很多时候，医学能做的也只是这样——不是治愈，而是缓解。让痛苦变得可以忍受，让绝望里透进一丝光。”
“对。”赵清菡看向苏沐雪，眼神里有种共鸣，“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类似的事情。”
林婉儿举起酒杯：“敬所有在黑暗中点灯的人。”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
这一刻，气氛融洽得近乎完美。
但陆尘能感觉到，在这份融洽之下，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当赵清菡说话时，其他女人会认真倾听，眼神里带着欣赏和认同。但当赵清菡的目光偶尔转向他，或者他无意中与赵清菡对视时，空气里就会飘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
比如现在。
赵清菡说完话，自然地转向陆尘，轻声问：“你要不要尝尝这个沙拉？里面的海藻很新鲜。”
她用自己的叉子叉起一点沙拉，很自然地递到陆尘的盘子里。
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朋友之间也会这样做。
但陆尘能感觉到，餐桌上的其他视线在这一刻都聚焦了过来。
他接过沙拉，说了声谢谢。
赵清菡微微一笑，转回头继续和沈瑶光讨论月影兰的药用价值。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微妙，已经留下了痕迹。
晚餐后，众人移步到客厅。
叶灵儿迫不及待地拿出赵清菡送的全息交互终端，开始演示它的功能。透明显示屏投影出三维的操作界面，她用手指在空中划动，调出各种数据和图像。
“看，这个传感器能捕捉到非常微弱的生物电信号。”叶灵儿将一枚传感器贴在沈瑶光的手腕上，屏幕上立刻显示出起伏的波形，“瑶光姐现在的心跳是每分钟七十二次，情绪状态平稳偏愉悦。”
“好厉害。”沈瑶光好奇地看着屏幕。
赵清菡坐在沙发的一角，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安静地看着她们。她的姿态很放松，但脊背挺直，肩颈线条优美得像一幅画。
陆尘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两人的目光偶尔会在空气中交汇，然后又自然地分开。
“清菡姐，”林婉儿走过来，在赵清菡身边坐下，“你这次能待几天？”
“看情况。”赵清菡说，“原本的计划是三天，但如果你们不嫌我打扰，我想多留几天。”
“怎么会嫌打扰。”林婉儿笑道，“人多热闹。”
“那就太好了。”赵清菡看向陆尘，“可以吗？”
这个问题很轻，很自然。
但陆尘能感觉到，客厅里其他交谈的声音在这一刻都低了下去。
“当然。”他说，“你想留多久都可以。”
赵清菡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又聊了一会儿，夜色渐深。
“明天还要早起探险，今天早点休息吧。”慕容倾城站起身，“清菡姐今天也累了，好好睡一觉。”
众人陆续上楼。
赵清菡走在最后。她在楼梯口停下，转身看向还坐在客厅的陆尘。
“不休息吗？”她轻声问。
“再坐一会儿。”陆尘说。
赵清菡点点头，转身上楼。她的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二楼的走廊里。
陆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能听到楼上各个房间传来的隐约声响：关门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轻微的交谈声。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海岛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海浪泛起的白色泡沫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岛中央的方向，那片深绿色的区域，此刻正散发着比昨晚更清晰的青蓝色光晕。
像呼吸。
像召唤。
而楼上，那个新来的女人，正躺在视野最好的房间里。
她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慢慢扩散。
陆尘不知道这些涟漪最终会汇聚成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会变得不一样。
他站起身，关掉客厅的灯，走上楼梯。
经过赵清菡房间时，他停顿了一下。
门缝下没有光，里面一片安静。
他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那是赵清菡的房间。
陆尘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到阳台。
夜风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丛林的草木香。
他看向岛中央的方向。
青蓝色的光晕在夜色中缓缓脉动，频率依然是七十二秒一次。
明天，他们就要去那里。
而赵清菡会一起去。
陆尘不知道这趟探险会发生什么。
但他有种预感，这座岛的秘密，或许会和这个新来的女人一样，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深远。
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月光西斜，海面上的银辉渐渐暗淡。
然后他回到房间，关上玻璃门。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那座岛的脉搏，依然在黑暗中规律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