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龙吟湾的烽烟(1 / 2)

命令是在子夜时分送出江南行宫的。

三道密令,用三种不同的方式传递:第一道走官驿,用八百里加急的规格,送往沿海各州府的“自己人”手中,指令很简单——配合海上行动,必要时提供补给和情报掩护。

第二道密令由死士携带,走陆路,穿越数百里丘陵,送往闽浙交界处一个隐秘的海湾。那里常年停泊着十几条快船,专门负责与海上势力的联络。

第三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由二皇子最信任的暗卫首领亲自携带,登上一艘伪装成商船的双桅帆船,趁着夜色驶出长江口,直奔东海深处。

密令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全力袭扰北疆沿海,不惜代价。”

没有具体目标,没有限制手段,没有底线。

二皇子刘琮已经不在乎了。

朝堂的冷落,江湖的谴责,民间的唾骂,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他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就算要死,也要拖着刘睿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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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龙吟湾北疆水师基地。

陈沧澜没有睡。

他站在新建的木质了望塔顶端,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他身上的将领披风猎猎作响。塔下,龙吟湾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绸缎。

但这块绸缎上,此刻停泊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十二艘“靖海级”主力战舰沿港湾东侧一字排开。这是神机坊与公输衍呕心沥血之作:船身采用新型的“龙骨拼接”技术,比传统福船更长、更稳;两侧船舷各装了八架可旋转的改良弩炮,射程达到三百步;船首还有一门巨大的“破浪炮”,专为轰击敌船水线设计。

更远处,二十余艘稍小的“巡海级”快船和三十多条改装过的渔艇、商船,密密麻麻挤满了西侧锚地。这些是辅助舰队,负责侦察、骚扰、运输和登陆。

整个龙吟湾,已经成了一座漂浮的要塞。

“将军,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副将王镇海顺着木梯爬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喝点吧,海风寒。”

陈沧澜接过碗,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有动静吗?”他问。

“海燕子传来消息,倭寇和海盗最近在琉球以北的几个荒岛聚集,数量不详,但至少在一百五十艘以上。”王镇海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里面混着几条大船,看样式……像是朝廷水师前年淘汰的‘镇’字级战船。”

陈沧澜眼神一凛。

朝廷淘汰的战船,出现在倭寇海盗联军里。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王爷那边知道了吗?”

“天罗的密信昨天就到了。”王镇海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信,“王爷只说了一句话:放手打,打赢了,你就是新朝第一任水师大都督。”

陈沧澜接过信,就着了望塔上的风灯看完。

信很短,除了那句承诺,还有八个字:“证据要活,人可全死。”

他懂。

王爷要的不是击退敌人,是要俘虏,要口供,要能把二皇子通倭卖国的铁证,砸在天下人面前的——活证据。

“传令各舰,”陈沧澜将信收起,声音沉稳,“明日拂晓起,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弩炮实弹装填,火药检查三遍。了望哨加倍,昼夜不休。”

“是!”

王镇海正要下去,陈沧澜又叫住他:“还有,派两条快船,伪装成商船,往琉球方向侦察。不要接战,看清楚敌舰数量、类型、集结位置就回来。”

“明白!”

了望塔上重归寂静。

陈沧澜望向黑沉沉的大海。远处,海天交界处隐约有闪电划过,闷雷声滚滚而来。

暴风雨要来了。

他知道,那不仅是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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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的密令,在第三天拂晓送到了东海深处的“鬼头岛”。

这是一座形似骷髅头的荒岛,周围暗礁密布,水道错综复杂,寻常船只根本不敢靠近。但此刻,岛屿背风面的海湾里,密密麻麻停泊着超过两百艘船。

有矮小迅捷的倭寇关船,有帆桨并用的海盗快艇,也有几条体量庞大、明显出自官家船厂的战船——虽然已经破旧,但骨架还在。

最大的那条“镇海号”上,三个男人正在舱内密谈。

主位上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倭寇头目,名叫岛津义雄,萨摩藩的浪人出身,在东海劫掠了二十年,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是他的标志。

左边是个汉人,四十出头,白面无须,穿着锦绣长袍,正是二皇子府的首席幕僚张文远——他是奉密令亲自来督战的。

右边则是个粗豪的海盗头子,绰号“混江龙”,本是浙江沿海的渔民,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后落草,如今手下有三十多条船,上千号亡命之徒。

“张先生,”岛津义雄的汉话说得生硬,但足够清晰,“二殿下这次的命令,很……模糊。‘全力袭扰,不惜代价’,是什么意思?要我们打到什么程度?死多少人算‘不惜代价’?”

张文远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浮沫:“岛津君,殿下的意思很简单:让北疆疼,让刘睿顾不过来陆上的事。至于具体怎么做……殿下说了,诸位都是海上的豪杰,自有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