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拉着苏清寒,重新汇入流沙坊市喧嚣的人流。
坊市沿流沙河而建,街道狭窄拥挤,两旁挤满各式摊铺。卖法器的、售丹药的、收材料的、吆喝情报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灵兽嘶鸣声混作一片,空气里混杂着尘土、香料、兽皮和劣质丹药的古怪气味。
“先找个地方歇脚,顺便打听打听。”王小仙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间挂着“流沙茶馆”幌子的二层木楼上。
茶馆门口蹲着个干瘦老头,正眯着眼抽旱烟。见两人过来,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掌柜的,两壶清心茶,再来点茶点。”王小仙扔过去两块下品灵石,笑呵呵地拉着苏清寒进了门。
茶馆里人不少,多是些风尘仆仆的散修。有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的独坐角落闭目养神。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茶很快上来,是普通的灵茶,茶点也是寻常的干果蜜饯。
王小仙给苏清寒倒了杯茶,自己也抿了一口,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周围的交谈。
“……听说了吗?前几日黑风洞那边又出了事,一队筑基修士进去寻宝,只逃出来半个……”
“……流沙河下游发现了一小片‘金沙贝’,好几拨人都在抢,死了七八个了……”
“……万宝楼最近在收‘蚀骨沙虫’的毒腺,价格开得挺高……”
“……聚宝厅?那地方邪性!前几天有个金丹初期的道友赢了笔大的,结果出门不到三里就被人劫了,尸骨都没找全……”
王小仙眼神微动,和苏清寒交换了个眼色。他端起茶杯,假装随意地起身,溜达到了旁边一桌三个正低声议论的散修旁边。
“几位道友,叨扰了。”王小仙脸上堆起那副惯有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小弟初来乍到,刚听几位提起‘聚宝厅’?不知那是什么去处?听着挺热闹?”
那三人警惕地看了王小仙一眼,见他年纪轻轻,气息也只是金丹初期,身边跟着个气质清冷的女子,不像来找茬的。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瓮声道:“小兄弟,那地方不是善地,奉劝你别去。”
“哦?此话怎讲?”王小仙顺势在旁边空位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小弟王小仙,这是我师姐苏清寒。我们师兄妹路过此地,就好奇打听打听。这‘聚宝厅’,莫非是赌坊?”
那大汉见他上道,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脸色缓和了些:“是赌坊,也不是寻常赌坊。那是万宝楼赵管事开的场子,里面玩的可不是骰子牌九,是‘斗兽’、‘鉴宝’、‘赌石’,甚至还有‘赌命’的局!水深的很!”
另一名三角眼的瘦子压低声音道:“何止水深!那地方邪门!运气好的能一夜暴富,但十个进去,九个半得出事!要么输得倾家荡产,欠下还不清的债,被万宝楼逼得家破人亡。要么……就像刚才说的,赢了也带不走!”
“是啊,”第三个脸上有疤的修士接口,“听说里面有些局,根本不是运气能左右的,是……是‘命’在赌!赢了折寿,输了……嘿嘿,连魂魄都未必是自己的!”
王小仙听得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惊讶和好奇混杂的表情:“这么邪乎?那赵管事什么来头?万宝楼就不管管?”
“管?”络腮胡大汉嗤笑,“那就是万宝楼的买卖!赵管事是赵乾的远房侄子,在这流沙坊市一手遮天。据说他手里有件异宝,能断人财运,改人气数。进了他的场子,生死富贵,都由他说了算!”
“汪呜……”蹲在王小仙脚边的黑爷忽然轻轻叫了一声,传音道:“主人,这个疤脸修士心跳有点快,说到‘魂魄’时,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臂,那里有块旧伤,残留着很淡的、和‘聚宝厅’里那股阴冷气息同源的因果线!他去过,而且吃过亏!”
“咯哒!”鸡哥也落在桌上,假装啄食干果,小眼睛却盯着那疤脸修士,“他身上的‘财运因果线’有被强行扭曲、截断的痕迹,还连着一道很细的、带着‘契约’和‘索求’意味的黑线,另一端……隐隐指向万宝楼方向!”
王小仙心中冷笑,果然如此。这“聚宝厅”玩的把戏,恐怕已经涉及到某种扭曲因果、掠夺气运的邪术了。赵乾的“金钱法则”,看来不止是做生意那么简单。
他又和那三人闲聊了几句,套了些关于流沙坊市其他势力、近期动静的消息,便借口有事,带着苏清寒离开了茶馆。
“清寒师姐,你怎么看?”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王小仙低声问道。
苏清寒眉头微蹙:“那‘聚宝厅’绝非善地。若真涉及掠夺气运、魂魄的邪术,已犯修仙界大忌。但万宝楼势大,赵乾此人更是深不可测,我们……”
“我们当然不能硬闯。”王小仙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但我们可以去‘看看’,顺便……讨点债。”
“讨债?”苏清寒不解。
“你看啊,”王小仙掰着手指头算,“第一,那地方用邪术害人,欠了那些被害者的‘气运债’、‘性命债’。第二,它扰乱市场秩序,搞不正当竞争,欠了其他正当买卖人的‘公平交易债’。第三,它败坏流沙坊市名声,影响营商环境,欠了坊市管理方(如果有的话)的‘管理费’和‘声誉损失费’。第四,它吓到我了,让我对这美好的修仙世界产生了负面看法,欠了我的‘精神损失费’。”
苏清寒听得嘴角微抽,这歪理邪说也就王小仙能扯得这么顺溜。
“所以,”王小仙总结道,“咱们今晚去,不是去赌,是去‘稽查’,是去‘评估风险’,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帮那些‘债务人’(指被坑的赌客)讨回点公道,收点‘手续费’。”
“……”苏清寒无言以对,但知道劝不住他,只得道:“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出。”
“放心,我有分寸。”王小仙拍拍胸脯,目光扫过街边一个卖符箓的摊子,忽然眼睛一亮。
他拉着苏清寒走过去,摊主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修士。
“道友,这‘敛息符’和‘幻形符’怎么卖?”王小仙指着摊子上两种品相不错的符箓问道。
“敛息符二十灵石一张,幻形符三十五。道友要多少?”摊主懒洋洋道。
“啧,贵了。”王小仙摇头,拿起一张敛息符仔细看了看,“符纹勾勒不够流畅,第三笔和第七笔衔接处有细微顿挫,影响效果持久性。这幻形符更是,用的‘幻蜥血’纯度不够,变幻时容易留下破绽。道友,你这符,欠了‘工整’和‘料实’的债啊,得打折。”
摊主脸色一变,没想到遇到个懂行的。他这些符确实是自己练手之作,有点小瑕疵,但一般人看不出来。
“那……道友你说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