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最后一块被阴雷侵蚀、表面爬满蛛网般裂痕的青砖,在叶轻语指尖轻点下,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小院地面,一片狼藉。
焦黑的雷击痕迹如同丑陋的疤痕,四处蔓延。碎裂的石板、崩飞的泥土、以及那些黑衣人残留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零星法器碎片和血肉组织,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雷残余气息。
王小仙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右手无力地垂着,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刚才强行催动“因果贷”预支灵力,配合“丙火神雷符”反击,虽然逼退了那最强的金丹中期黑衣人,还重创了对方,但他自己也付出了代价。
体内灵力贼去楼空,经脉传来阵阵灼痛,更麻烦的是,眉心那道淡淡的灰色“债纹”,此刻正一跳一跳地发着热,传来一种隐晦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标记”和“注视”的异样感。他知道,这是强行“预支”的后果开始显现了。
黑爷和鸡哥同样狼狈。黑爷颈侧的银项圈光芒黯淡,上面甚至多了一道浅浅的焦痕。鸡哥的羽毛炸着,好几处都有被阴雷擦过的焦黑,气息萎靡。
只有叶轻语,依旧那副清冷模样,素雅的长裙纤尘不染。她站在院子中央,手中白玉算盘无声拨动着,目光扫过院中的每一处痕迹,眼中倒映着无数快速流转的数据流光,仿佛在计算、记录、分析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战斗的一切信息。
“三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标准的幽冥殿‘蚀骨卫’五人猎杀小队配置。主修《九幽阴煞诀》,配合‘蚀骨阴雷’,擅长合击、袭杀、毁尸灭迹。”叶轻语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什么感情,像是在陈述账目,“目标明确,就是你,或者说,是你身上的‘幽冥信标’。”
王小仙苦笑一下,牵动了胸口的闷痛,咳嗽了两声:“叶掌柜……您这阵法,真够结实的。”
他指的是笼罩小院的那层无形屏障。刚才黑衣人的第一波阴雷轰击,几乎全部被这看似薄弱的屏障挡下,只是激起了剧烈的涟漪。若非如此,他们刚才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丙字七十三号标准防护阵,加强型,日耗三点贡献点,从你账上扣。”叶轻语头也不抬,继续计算着,“另外,刚才激发‘乙木青雷阵’反击,消耗灵石折合十二点贡献点。阵法自动修复与清洁功能启动,预计消耗八点。总计二十三贡献点,已从你令牌划扣。”
王小仙:“……”
他感觉心口更痛了。刚刚到手的七百贡献点,被白煞罚了三百,买东西花了大几百,现在又莫名其妙欠了叶轻语二十三点的“阵法使用费”和“清洁费”……这贡献点怎么比灵石还不经花?
“叶掌柜,咱们这关系……谈钱多伤感情。”王小仙试图挤出笑容,但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龇牙咧嘴。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们还不是兄弟。”叶轻语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眉心的债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刚才动用了‘预支’类的能力?很粗糙,代价不小。债纹已现,三月内若无法清偿‘预支’的‘灵力’及其利息,反噬会让你修为倒退,严重可能伤及道基。”
王小仙心里一凛。这叶轻语的眼睛也太毒了,连“因果贷”这种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明白的能力,她都能一眼看出门道,还点出了后果。
“叶掌柜慧眼如炬。”王小仙也不隐瞒了,叹了口气,“当时情况紧急,那金丹中期的家伙阴雷太猛,不动用点压箱底的手段,小命难保。至于反噬……只能慢慢想办法了。”
“办法不是没有。”叶轻语收回目光,继续拨弄算盘,“你预支的是‘未来灵力’,属于最基础的‘小额贷’。只需在未来三月内,额外获取并炼化相当于你目前全身灵力总量一点五倍的纯净灵力,即可清偿本金。利息嘛……看你是用贡献点抵,还是用其他等值物。”
“一点五倍?还要纯净灵力?”王小仙差点跳起来,牵扯到伤势,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我上哪儿找那么多纯净灵力去?贡献点我倒还有点……”他看了眼令牌里仅剩的几十点余额,声音弱了下去。
“遗迹里不缺灵力,缺的是安全炼化和提纯的手段与时间。”叶轻语淡淡道,“或者,你可以接一些报酬是‘灵晶’、‘灵髓’或者高纯度灵石的任务。坊里也有‘聚灵阵’出租,效率尚可,但价格不菲。”
王小仙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因果贷”果然是个坑,借的时候爽,还的时候要命。
“先不说这个。”叶轻语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向王小仙,“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强行催动那信标,又动用‘预支’能力,造成了多大的动静?”
王小仙一愣。
“幽冥信标被激发,其特有的因果与幽冥波动,在刚才那一瞬间,几乎传遍了小半个坊市西区。”叶轻语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白煞执事肯定感应到了。除此之外,至少还有三道不弱于金丹后期的神识,刚才曾悄然扫过此地。其中一道,隐晦阴森,带着浓郁的幽冥殿功法痕迹,很可能是监察司的更高层。另一道,飘渺莫测,带着天机推演的味道,疑似‘天机阁’的人。还有一道……堂皇正大,却透着审视与算计,可能是仙道联盟或者青玄宗在此地的暗桩。”
王小仙的心沉了下去。他刚才只顾着保命,哪里想到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你现在就像黑夜里的灯笼,身上还涂了蜜。”叶轻语毫不客气地说,“白煞拿你当饵,想钓卖你信标的人,或者墨渊背后的势力。可你这饵太‘香’了,不仅引来了小鱼,还把鲨鱼和垂钓者都惊动了。更麻烦的是,你这饵自己还不安分,动不动就闪一闪,生怕别人看不见。”
王小仙被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知道叶轻语说的是事实。他讪讪道:“那……现在怎么办?叶掌柜您可得拉我一把,我现在可是您的‘重要债务人’,我要是出了事,您的‘管理费’可就打水漂了。”
叶轻语瞥了他一眼,对他的惫懒和厚脸皮似乎早已习惯。
“第一,安分待在住处,白煞的禁足令是个不错的借口。我会暂时加强这里的防护阵法,但只能屏蔽金丹中期以下的探查和攻击,对上真正的强者,作用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