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轻语看中的,除了“管理费”,恐怕更看重他“因果贷”能力的潜力和他身上的“变数”,想借他这摊浑水,来隐藏她自己的某些意图,规避某些危险。
互取所需,各怀鬼胎。
“汪呜……”黑爷低声叫了一下,用脑袋蹭了蹭王小仙的小腿,眼神里透着询问和担忧。鸡哥也安静下来,等待他的决定。
王小仙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势,忍不住咳了两声。他看着叶轻语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凤眸,脸上慢慢浮现出他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惫懒和市侩的笑容。
“叶掌柜,您这生意经,打得可真精。晚辈现在是砧板上的肉,欠了一屁股糊涂债,随时可能被债主(指因果本身)收走小命。您这雪中送炭,晚辈感激不尽。”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这管理费怎么收,未来收益怎么分,风险顾问怎么算,还有帮您规避‘关注’的具体方式和限度……咱们是不是,得先立个章程,签个……呃,契约?”
他搓了搓手,眼神里闪着光,那模样不像是面对生死危机和巨额债务的倒霉蛋,倒像是在菜市场里跟人讨价还价、锱铢必较的小贩。
叶轻语看着他那副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笑声在寂静的石窟里回荡,如同玉珠落盘。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笑得眼波流转,风情万种,“都这副德行了,还惦记着谈条件。好,王小仙,就冲你这份死到临头还惦记着占便宜的心性,你这合伙人,我认了。”
她手腕一翻,掌心中凭空多出一张材质特殊、闪烁着淡银色流光的契约卷轴,以及一支同样流淌着灵光的黑色羽毛笔。
“口说无凭,因果为证。这是‘灵契书’,以你我真名神魂为引,契约内容一旦达成共识写下,便受遗迹规则与因果双重约束。如何?敢签吗?”
王小仙看着那卷轴和笔,又看看叶轻语似笑非笑的脸,一咬牙。
“签!为什么不签?欠谁的债不是欠?欠叶掌柜您的,好歹利息明码标价,总比欠那糊涂账强!”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伸手接过那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羽毛笔。笔尖触碰到卷轴的刹那,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手臂直冲识海,让他精神一振。
叶轻语也伸出纤纤玉指,凌空在卷轴上虚划。一行行散发着微光的文字开始自动浮现,条理清晰,权责分明,甚至将各种可能的风险和意外情况都罗列其中,严谨得令人发指。
王小仙一边看,一边心里咂舌。这女人,果然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这契约条款,简直把他未来可能钻的空子都堵死了七八成。不过,基本的合作框架和底线权利,倒是写得清清楚楚。
“管理费按次结算,基础费用一百贡献点或等价物,视情况上浮……债务优化或转移成功,收取收益的一成作为酬金……享有对‘因果贷’重大操作的知情权与风险建议权……协助甲方规避特定因果窥探,但不得要求甲方参与超出其能力范围的直接对抗……”
条款很长,王小仙看得仔细。叶轻语也不催促,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时而皱眉,时而恍然,时而咬牙的表情。
半晌,王小仙抬起头,指着其中一条:“叶掌柜,这第五条,‘乙方(即我)需定期向甲方(即您)汇报自身债务状况及重大因果牵连’,这‘定期’是多久?‘重大’如何界定?还有这汇报方式……咱们是不是再细化一下?万一我正被人追杀,没空汇报咋办?”
叶轻语挑眉:“那就改成‘在确保安全且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及时汇报’。‘重大’界定,以可能引发债务结构剧变或危及你性命为标准。汇报方式……用这个。”
她又取出一对小巧的、类似白玉纽扣的东西,递给王小仙一枚。“单向感应子母扣。子扣你留着,遇到‘重大’情况或需要紧急联系时捏碎,母扣我这边会有感应,并能大致定位。平常无需联系。”
王小仙接过那枚温润的玉扣,把玩了一下,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他又指着另一条:“还有这第九条,债务优化方案需经乙方同意方可执行……这个我同意,但能不能加个补充,‘若遇紧急情况,甲方可先执行最优方案,事后再向乙方说明并确认’?毕竟有时候,可能来不及商量。”
叶轻语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可。”
两人就在这废弃石窟里,就着契约条款,你一言我一语,细细商讨、增补、修改。王小仙充分发挥了他市井磨炼出的狡黠和抠门,在一些细节上据理力争;叶轻语则展现出商业精英的严谨和精明,守住核心利益的同时,也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条款上做了让步。
一时间,石窟内的气氛竟有些怪异——一个重伤虚弱、欠下巨额因果债的年轻人,和一个来历神秘、背景深厚的坊市掌柜,在这危机四伏的迷失回廊角落里,一本正经地讨论着“债务管理费”、“风险对冲”和“因果契约条款”。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这份特殊的“债务管理与商业合作协议”才最终敲定。
王小仙和叶轻语各自逼出一滴蕴含神魂气息的精血,滴在卷轴末尾。精血融入,卷轴上的文字骤然亮起银白光芒,然后迅速暗淡下去,所有字迹隐没,卷轴自动卷起,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王小仙和叶轻语的眉心。
一股奇异的联系在两人之间建立,无关情感,更像是一种基于契约的、冰冷的规则纽带。王小仙能模糊感觉到叶轻语的存在,以及那份契约沉甸甸的约束力。
“契约已成。”叶轻语收回手,脸上慵懒的笑意重新浮现,仿佛刚才那个锱铢必较的商人只是错觉,“那么,王小仙道友,从现在起,我们便是合作伙伴了。作为你的‘债务经理人’和‘风险顾问’,我的第一个建议是——”
她目光落在王小仙苍白的脸上和眉心的债纹上。
“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先把你的小命吊住,再谈其他。你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个筑基期的妖兽,都能要了你的命。”
王小仙苦笑:“叶掌柜,您也看到了,晚辈现在这模样,走几步都费劲……”
“无妨。”叶轻语似乎早有准备,随手抛过来一个小巧的玉瓶,“里面是三颗‘蕴神回元丹’,品质尚可,足够你稳住伤势,恢复些行动力。此丹药力温和,与你所修功法并无冲突。算是我预付的……投资。”
王小仙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光是闻一口,就感觉干涸的经脉舒服了不少。好东西!这女人果然财大气粗!
“多谢叶掌柜!”王小仙这次的道谢真诚了不少,连忙倒出一颗龙眼大小、呈淡青色的丹药,吞服下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为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开始滋养他受损的经脉和枯竭的丹田。眉心的债纹似乎也微微颤动了一下,对这股精纯药力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吸力,但很快平复。
“不必谢我,记得付账就行,这瓶丹药算你欠我的,利息按坊市拆借最高标准上浮三成。”叶轻语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你半个时辰调息。之后,我带你离开回廊。墨渊和林昊天的人还在附近搜寻,天机子那老狐狸的投影虽然散去,但未必没有后手。此地不宜久留。”
王小仙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收敛心神,全力运功化开药力。有叶轻语这个深不可测的“合作伙伴”在旁护法,他总算能稍微安心一点。
他一边运功,一边心思急转。叶轻语的加入,虽然让他背上了一笔“管理费”债务,但也确实解了燃眉之急,至少对“因果贷”和自身债务不再是两眼一抹黑。而且,有她帮忙,或许真能找到化解债务、甚至利用这“因果贷”能力的方法。
只是……这女人真的只是为了“投资”和“规避关注”吗?她所说的“不必要的关注和算计”,究竟指的是什么?她和天机子,又是什么关系?
还有,她是怎么精准找到这里,又是如何感应到自己“欠债”的?那“灵契书”和“单向感应子母扣”,显然都不是凡品。
疑问很多,但眼下,恢复实力,保住小命,才是第一要务。
王小仙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缓缓复苏的灵力和药力滋养,眉心的债纹在药力流经时,传来轻微的、带着契约感的律动。
新的“合伙人”已经就位。
而他的“痞仙”之路,似乎也从这一刻起,走上了一条未曾设想的、与“债务”紧密纠缠的蹊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