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烛火燃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将君臣二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那幅铺展的舆图之上,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仿佛是未卜的烽烟,在夜色里无声翻涌。
皇帝指尖落在漠北舆图的“龙城”二字上,指腹轻轻摩挲,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的执念:“匈奴铁骑,自高祖年间便为中原大患,数百年来,时降时叛,劫掠边民,从未断绝。前朝太宗皇帝曾遣大将北伐,虽重创其主力,却未能斩草除根。如今这些蛮族盘踞漠北,控弦之士数万,每逢秋高马肥,便南下袭扰,雁门关外的百姓,年年都要遭那离乱之苦。朕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内抚百姓,外平西羌,如今国库充盈,兵甲精良,正是彻底解决漠北之患的良机。”
萧长风凝望着舆图上漠北的山川河流,眉头微蹙。他久在西北征战,深知游牧部族的习性——匈奴人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骑兵来去如风,极难围剿。西北的平定,靠的是步步为营,屯田筑城,断其补给,而漠北广袤无垠,戈壁、草原、荒漠纵横交错,想要寻得匈奴主力,绝非易事。
“陛下,”萧长风躬身拱手,声音沉稳,“漠北与西北不同,此地苦寒之地,粮草转运艰难,且匈奴骑兵机动性极强,若贸然进兵,恐陷入进退两难之境。臣以为,当先行遣使,打探匈奴各部的虚实,分化其内部势力;再在雁门关、云中等地增筑堡垒,囤积粮草,操练骑兵,待摸清其主力所在,再以雷霆之势,分路合击,方为万全之策。”
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缓步走到萧长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萧爱卿所言极是,朕正是此意。此番召你回京,便是要任你为北伐大元帅,总领漠北军务,节制雁门、云中、幽州三路兵马。至于粮草转运、军械补给,朕已令户部、兵部全力配合,你可放手去做。”
萧长风心中一凛,抬眸看向皇帝,目光里满是坚毅:“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踏平漠北,荡平匈奴,护我大晏北疆万里安宁!”
“好!好!”皇帝连说两个好字,眼中满是欣慰,他转身从案几上取过一柄镶嵌着宝石的佩剑,亲手递到萧长风手中,“此剑名为‘破虏’,乃先帝御用之物,今日朕将它赐予你,望你持此剑,斩尽胡虏,扬我大晏国威!”
萧长风双手接过佩剑,剑身冰凉,却似有千钧之重。他躬身叩首,声音铿锵有力:“臣,谢陛下隆恩!”
夜色深沉,紫宸殿的宫宴早已散去,萧长风带着一身酒意与皇命,缓步走出皇宫。长安的夜,静谧祥和,街道两旁的灯笼摇曳着暖黄的光,与白日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他翻身上马,没有回府衙,而是策马朝着城南的方向而去——那里,有他阔别半载的家。
马蹄声踏碎了夜色的宁静,行至一处朱漆大门前,萧长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门楣上的“萧府”二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门房的老仆听到动静,连忙推门出来,见到萧长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躬身行礼:“老爷!您回来了!”
“嗯。”萧长风颔首,将缰绳递给老仆,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一丝暖意,“夫人和孩子们都还好吗?”
“都好!都好!”老仆连忙答道,“夫人日日都在盼着您回来,小少爷和小小姐今日还念叨着,说爹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陪他们放风筝呢。”
萧长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连日征战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他快步走入府中,穿过庭院里的月洞门,便看到正厅的灯火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灯下,手中拿着针线,似乎在缝补着什么。
那是他的妻子,沈清婉。
沈清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萧长风站在门口,手中的针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她怔怔地看着他,眼中迅速涌上一层水雾,半晌才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哽咽:“长风……你回来了……”
萧长风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熟悉的兰芷清香,心中满是安定。“我回来了,让你受苦了。”
沈清婉埋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泪水却浸湿了他的衣襟:“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我和孩子们什么苦都不怕。”
正说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从侧门跑了出来,男孩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女孩不过五六岁,粉雕玉琢,正是萧长风的一双儿女,萧天佑与萧月瑶。
“爹爹!”
两个孩子齐声喊道,扑到萧长风的腿边,仰着小脸,眼中满是孺慕之情。
萧长风心中一暖,蹲下身,伸手将两个孩子抱入怀中,分别在他们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天佑,月瑶,想爹爹了吗?”
“想!”萧天佑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爹爹,你给我带了西北的宝刀吗?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萧月瑶则是搂着萧长风的脖子,软糯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爹爹,瑶瑶不想你去打仗,瑶瑶想你天天陪我玩。”
萧长风心中一酸,他看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又看了看儿子眼中的憧憬,心中百感交集。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柔声安慰道:“瑶瑶乖,爹爹这一次回来,会陪你和哥哥多待些日子。”
沈清婉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她走上前,替萧长风拂去肩上的风尘:“一路辛苦,我让厨房给你炖了汤,快进屋歇歇吧。”
萧长风点了点头,牵着一双儿女的手,走进了温暖的正厅。
屋内的陈设依旧如旧,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一幅沈清婉亲手绣的《阖家欢乐图》,画中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桌上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一坛封存的老酒。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沈清婉不断给萧长风夹菜,眼中满是关切:“西北苦寒,你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快多吃些。”
萧长风大口吃着饭菜,这是他半年来,吃过的最香甜的一顿饭。他看着妻儿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北伐漠北的军令已接,此去山高路远,归期未定,不知又要让他们担多少心,受多少苦。
酒过三巡,孩子们早已困倦,被乳母带回房安歇。正厅里只剩下萧长风与沈清婉二人,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温馨而静谧。
沈清婉替萧长风斟了一杯酒,轻声问道:“陛下召你回京,可是有什么要事?”
萧长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北伐漠北的事,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