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秋阳不似华州那般清冽,透过朱红宫墙的飞檐,洒在青石铺就的御道上,碎成一地鎏金。萧长风勒住马缰,立于承天门外,抬眼望去,九重宫阙巍峨连绵,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宫墙两侧的古槐枝繁叶茂,偶有几片泛黄的落叶随风飘落,落在肃穆的御道上,平添几分秋意。
身后的秦风与亲兵皆勒马驻足,随行的车马停在道旁,引得往来的官员侧目。自半年前以钦差之身赶赴华州,萧长风久未踏足这皇城根下,如今归来,只觉这宫阙依旧,却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守宫门的禁军认得他的模样,见他身着绯色官袍,腰系玉带,忙躬身行礼,推开沉重的朱漆宫门,引着他往宫内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路行至太极宫的宫门外,萧长风翻身下马,将马缰交予亲兵,整了整衣袍,随内侍往殿内走去。殿外的廊下,立着不少等候朝议的官员,皆是身着各色官袍,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见萧长风走来,纷纷侧目,目光中带着惊讶、好奇,亦有几分试探。
“这不是萧大人吗?竟从华州回来了!”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吏部尚书李敬之快步走上前来,拱手笑道,“听闻萧大人在华州政绩斐然,陛下数次在朝堂上提及,赞你是我朝柱石啊!”
李敬之与萧长风素有交情,当年萧长风初入朝堂,便是得李敬之提点,二人虽分属不同衙门,却始终惺惺相惜。萧长风连忙拱手回礼,语气谦和:“李大人过誉了,不过是尽臣子本分,守一方百姓罢了,何谈柱石之言。”
“萧大人太过谦逊。”李敬之拍了拍他的肩头,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半年未见,你倒是沉稳了不少,只是瞧着清瘦些,想来华州的日子,定是辛苦。”
提及华州,萧长风眼底漾起几分暖意:“苦是苦了些,却也值得。华州百姓淳朴,上下一心,方能熬过难关,重建家园。”
二人正说着,又有几位官员走上前来寒暄,皆是朝中素有清名之辈,对萧长风在华州的作为颇为敬佩。也有几人立于远处,目光阴翳,低声私语,言语间似有不满,萧长风看在眼里,却并未放在心上。他深知朝堂之上,向来派系林立,此番他因华州之功得到陛下嘉奖,难免引得旁人嫉妒,只是他素来行事坦荡,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百姓,其余的,便由得旁人去说。
不多时,殿内传来钟鸣之声,内侍高唱“上朝”,众官员纷纷整肃衣冠,按品阶依次走入太极殿。萧长风跟在李敬之身侧,踏入殿中,殿内庄严肃穆,檀香袅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躬身俯首,静待帝王临朝。
片刻后,珠帘轻响,当今圣上萧衍缓步走上龙椅,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容威严,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沉声道:“众卿平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齐声道,起身垂首,立于两侧。
萧衍的目光落在萧长风身上,眼底闪过几分赞许,开口道:“萧长风,你远赴华州,赈灾重建,历时半载,终让华州恢复生机,百姓安居乐业,功不可没。朕已下旨,擢升你为御史大夫,加授紫金光禄大夫,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你可接旨?”
御史大夫为御史台最高长官,掌监察百官,纠察朝仪,品阶显赫,此番擢升,实属破格。殿内众臣皆是一惊,便是萧长风自己,也颇感意外,他连忙躬身跪地,沉声道:“臣萧长风,谢陛下隆恩!只是臣才疏学浅,恐难当御史大夫之任,还请陛下三思。”
“你不必推辞。”萧衍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朕看人之准,从未出错。你在华州,能临危受命,安抚百姓,整治吏治,可见你有勇有谋,刚正不阿,正是御史大夫的不二人选。朕命你为御史大夫,便是要你整肃朝纲,弹劾奸佞,为朕守好这朝堂的清明!”
帝王一言九鼎,萧长风深知再推辞便是不敬,遂叩首道:“臣遵旨!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天下百姓!”
“平身吧。”萧衍颔首,又与众臣商议起朝事,从江南的漕运,到西北的边防,再到秋收后的粮储调配,一件件,一桩桩,皆细细商讨。萧长风立于御史台官员之列,认真聆听,偶尔出言献策,所言皆切中要害,条理清晰,引得圣上频频点头,众臣也暗自侧目,心中对这位新晋的御史大夫,多了几分认可。
朝议直至午时方散,众臣纷纷退朝,萧长风刚走出太极殿,便被一人叫住。“长风!”
熟悉的声音入耳,萧长风回头,见一身着青色官袍的男子快步走来,面容俊朗,眉眼含笑,正是他的至交好友,现任中书侍郎的苏慕言。苏慕言与萧长风同科及第,二人相识于微时,一同踏入朝堂,虽仕途各异,情谊却从未变淡。
“慕言。”萧长风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一切安好。”苏慕言笑着回道,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倒是你,去了一趟华州,瞧着愈发有风骨了。陛下此番擢升你为御史大夫,可是朝堂之上最大的喜事,今日定要好好庆贺一番。”
“不过是份差事罢了,何谈庆贺。”萧长风轻笑,“倒是你,近来在中书省,怕是颇为忙碌。”
“忙是自然,却也充实。”苏慕言摆了摆手,拉着他的手往宫外走去,“今日休沐,我已在城西的醉仙楼备了薄酒,就你我二人,好好叙叙旧。”
萧长风并未推辞,二人并肩走出宫门,一路闲聊,从朝堂的朝议,到彼此这半年的经历,话语间皆是故人相见的畅快。苏慕言提及,自他赴华州后,朝堂之上颇有几分波澜,几位奸臣借着漕运之事结党营私,贪墨银两,圣上虽有察觉,却因无实据,一时难以处置。
“此番你任御史大夫,可算是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苏慕言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只是那些人树大根深,你行事需格外谨慎,切不可莽撞。”
萧长风颔首,眼底闪过几分冷冽:“我既受陛下之命,便不惧那些奸佞之辈。若他们当真行贪赃枉法之事,危害百姓,我定要将其罪行一一揭露,还朝堂一个清明。”
苏慕言知他性子刚正,做事向来不畏强权,心中既敬佩,又难免担忧:“我知你心意,只是凡事需三思而后行,莫要因一时意气,落了旁人的圈套。”
“我明白。”萧长风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更不会让那些奸佞有机可乘。”
二人一路交谈,行至醉仙楼前,楼内小二见二人衣着不凡,忙上前引着上了二楼的雅间。雅间临窗,可俯瞰长安的街景,楼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小二摆上酒菜,皆是长安的特色佳肴,醇香的美酒斟入玉杯,泛着琥珀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