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皇宫,穿过朱雀大街,进了午门,最终停在太极殿外。萧长风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朝服,在太监的引导下,踏入太极殿。殿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身着朝服,立于丹陛之下,萧衍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着明黄色龙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沉稳,目光落在萧长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
萧长风走到丹陛之下,双膝跪地,行三叩九拜之礼:“臣萧长风,平定北境,不负圣命,今日班师回朝,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萧衍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笑意,“镇南王辛苦,此次北境一战,你率孤军驰援,合六路兵马,直捣龙城,荡平匈奴,护我大萧北境太平,此等盖世奇功,朕心甚慰。”
萧长风起身,垂手立于丹陛之下:“臣不敢居功,此次北境大捷,皆赖圣上英明决策,百官同心协力,麾下将士奋勇杀敌,百姓鼎力相助,臣不过是尽了身为臣子的本分,不敢贪天之功。”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捧了圣上,也提了百官与将士,让殿内的文武百官皆是心中舒坦,就连那些心中忌惮他的人,也挑不出半分错处。萧衍闻言,更是龙颜大悦,朗声道:“镇南王谦逊,却也掩不了盖世之功。传朕旨意,封萧长风为一字并肩王,食邑三万户,赐黄金千两,锦缎千匹,良田千顷,另赐御花园旁的永宁宫,供镇南王与家眷居住!”
一字并肩王,这是大萧开国以来,除了皇室宗亲,外臣能得到的最高爵位,食邑三万户,更是前所未有的恩宠,殿内的文武百官皆是一惊,眼中满是震惊,就连周延与苏慕言,也面露诧异,显然未曾想到圣上会如此重赏萧长风。柳承业立于文官之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翳,只是那阴翳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萧长风心中亦是一惊,他万万没想到萧衍会封他为一字并肩王,这般恩宠,既是荣宠,也是考验,更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他即刻再次跪地:“圣上隆恩,臣愧不敢当!一字并肩王爵位太高,臣不过是一介外臣,不敢受此重赏,还请圣上收回成命,臣只求能守着镇南王的爵位,为圣上镇守疆土,护百姓平安。”
“朕一言九鼎,岂有收回成命之理。”萧衍抬手,语气坚定,“你有此军功,便配得上此爵位,朕封你为一字并肩王,便是要让天下人知晓,我大萧赏罚分明,有功者,必重赏!镇南王无需推辞,接旨便是。”
君无戏言,萧衍既已开口,萧长风便再无推辞的余地,他只得再次叩首:“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萧衍又下旨封赏北境之战的有功之臣,楚凛被封为镇北将军,秦峰被封为镇东将军,皆食邑五千户,麾下将士也各有封赏,或升官,或赐金,或赏田,太极殿内,一片欢腾。
庆功宴上,萧衍亲赐御酒,百官纷纷向萧长风敬酒,道贺之声不绝于耳,萧长风来者不拒,却始终保持着清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扫了众人的兴,也不显得贪杯。宴至中途,柳承业缓步走上前,手中端着酒杯,对着萧长风笑道:“一字并肩王年少有为,平定北境,立下盖世奇功,柳某敬王爷一杯,愿王爷日后再为大萧建功立业,护我山河永固。”
柳承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他身为丞相,又是柳氏宗主,主动向萧长风敬酒,其意不言而喻,便是想在百官面前,彰显他与萧长风的“本家之谊”。萧长风抬眸,看向柳承业,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中却藏着算计,萧长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端起酒杯,与柳承业的酒杯轻轻相碰:“丞相过奖,萧长风不过是尽了本分,日后还需丞相多多提点,共辅圣上,安天下百姓。”
一句话,既应了柳承业的敬酒,又将二人的关系定在了“共辅圣上”的朝堂同僚之上,避开了“本家之谊”的圈套,让柳承业眼中的算计淡了几分,却又多了几分忌惮。二人一饮而尽,柳承业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只是看向萧长风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苏慕言与周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萧长风这般锋芒毕露,又深得圣宠,柳承业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朝堂之上,怕是又要掀起一番风雨。
庆功宴直至深夜才散,萧长风辞别百官,走出太极殿,长安的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宴上的酒意。青锋早已立于殿外等候,见着萧长风出来,连忙上前扶住他:“王爷,您没事吧?”
“无事。”萧长风摆了摆手,目光望向皇宫深处的紫微宫,那里灯火通明,是圣上的居所,“圣上今日的重赏,看似荣宠,实则是将我架在了火上烤啊。”
青锋心中一沉:“王爷,那我们该如何?”
“走一步,看一步。”萧长风抬眸,望向天边的明月,月色清冷,洒在长安的宫墙上,映出一片寒光,“只是柳承业今日的试探,不过是个开始,日后的朝堂,怕是不会太平了。传令下去,府中上下,严加戒备,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府中之人,不得与柳氏一族的人有任何私下往来,违令者,逐出府门,永不录用。”
“属下遵令!”青锋躬身领命。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驶入长安的夜色之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的声响,与夜色中的更鼓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长安夜里最寻常的旋律。只是这旋律背后,却藏着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藏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镇南王府中,柳氏坐在厅堂里,见着萧长风归来,连忙上前迎住他:“今日宴上,一切可好?圣上的重赏,柳丞相的试探,你都应对得极好。只是为娘还是放心不下,柳承业那个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你今日驳了他的面子,他定然会伺机报复。”
“母亲放心,孩儿自有分寸。”萧长风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柔和,“柳承业想动我,也需掂量掂量,我麾下三万将士刚回长安,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漠北还有楚凛与秦峰的五万兵马,他若敢轻举妄动,便是自寻死路。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日后府中上下,还需母亲多费心照管,不可有半分疏漏。”
柳氏点了点头:“你放心,府中之事,为娘会打理好,定不会给你添半分麻烦。只是你自己,在朝堂之上,需多加小心,凡事不可意气用事,与周尚书、苏尚书二人,可多亲近些,他们二人皆是忠臣,与柳承业不和,若是能得他们相助,也能多一分保障。”
萧长风心中了然,周延掌兵部,苏慕言掌礼部,二人皆是萧衍的心腹,又与柳承业政见不合,若是能与二人结为盟友,便是在朝堂之上多了一道屏障。只是朝堂之上的结盟,向来是利益相交,他需拿捏好分寸,不可过于亲近,也不可过于疏远。
“孩儿明白,会与二位尚书多多走动。”萧长风颔首道。
夜色渐深,镇南王府渐渐安静下来,唯有府门外的侍卫,依旧手持刀枪,严加戒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而此时的丞相府,却依旧灯火通明,柳承业立于书房的窗前,望着镇南王府的方向,眼中满是阴翳,他的身后,站着一位身着黑衣的谋士,正是他的首席门客,苏文。
“丞相,今日萧长风在宴上,看似给了您面子,实则是驳了您的好意,此人心思缜密,不卑不亢,怕是个难对付的角色。”苏文低声道。
“难对付,才有意思。”柳承业转过身,手中端着一杯冷茶,语气冰冷,“一字并肩王,食邑三万户,圣上对他的恩宠,未免太过了。萧长风手握兵权,又有盖世军功,麾下将士皆是精锐,若是让他继续坐大,日后必成我柳氏的大患,也必成圣上的心头之患。功高震主,从来都是取死之道,他萧长风,也逃不过这个宿命。”
“那丞相打算如何做?”苏文问道。
“急不得。”柳承业抿了一口冷茶,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萧长风刚回长安,圣宠正浓,麾下将士又皆是精锐,此时动他,怕是会引火烧身。我们需暗中布局,先剪除他的羽翼,再寻他的错处,一步一步,将他拉下马。漠北的楚凛与秦峰,皆是萧长风的心腹,需想办法离间他们与萧长风的关系,或是将他们调回长安,削去他们的兵权。而萧长风麾下的三万羽林卫,皆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需想办法将他们拆分,调往各地,让他成为孤家寡人。”
苏文点了点头:“丞相高见。只是周延与苏慕言二人,素来与丞相不和,又与萧长风交好,怕是会从中作梗。”
“周延与苏慕言,不过是圣上的两把刀,他们忠于的,从来都是圣上,而非萧长风。”柳承业冷笑一声,“只要我们让圣上相信,萧长风功高震主,有谋逆之心,周延与苏慕言,便会站在圣上这边,与我们一同对付萧长风。圣上看似重赏萧长风,实则心中定然也有忌惮,只是如今北境刚定,还需萧长风镇住局面,待日后漠北防务稳固,萧长风的用处不大了,便是他的死期。”
苏文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丞相深谋远虑,属下佩服。那属下即刻去安排,先从漠北的楚凛与秦峰下手,离间他们与萧长风的关系。”
“去吧。”柳承业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望向镇南王府的方向,夜色深沉,那座王府的灯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萧长风此刻的处境,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被黑暗笼罩。
长安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一场围绕着萧长风的棋局,已然悄然展开。而萧长风立于王府的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从沙场归来,见惯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虽不比沙场的铁血,却也同样凶险。只是他萧长风的一生,从未怕过任何挑战,无论是漠北的匈奴铁骑,还是朝堂的明枪暗箭,他皆会一一接下,护自己,护家人,护麾下将士,护大萧的万里河山。
朔风从漠北吹到长安,归尘未落,风雨已至,只是那铁血铸就的脊梁,从未曾弯,那守护太平的初心,从未曾改。长安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萧长风的刀,早已藏于袖中,只待风起,便会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