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晨光尚未漫过永宁宫的飞檐,萧长风已披甲起身,案头的东南海疆舆图上,泉州、广州、明州三地被朱笔重重圈出,旁侧密密麻麻标注着战船督造、水师屯驻的初步构想。昨日御书房议事既定,圣上亲批的五十万两督造银已由户部连夜拨至太仓,周延也已传檄各州,选调北境、河西精锐三万,不日便会齐聚泉州。青锋一早便领着亲卫备好了车马,廊下的千里雪打着响鼻,似也知晓此行的重任,蹄下的青石砖被踏得轻响。
“王爷,周尚书已在城门外等候,工部派来的造船监正李墨也已到齐,随行的还有百名工部巧匠,皆是造过漕船、战船的老手。”青锋掀帘而入,手中捧着水师提督的印信与镇海大将军的令牌,明黄绶带配着鎏金印纹,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萧长风接过印信令牌,指尖抚过冰冷的印面,这方印信,扛着的是东南万里海疆的安宁,是万千沿海百姓的期盼。他将印信系于腰间,令牌交由亲卫收好,沉声道:“传令,即刻启程,赴泉州。沿途各州府无需迎送,只令其备好粮草,传檄泉州知府,令其整饬城西船坞,征调沿海造船匠人,十日之内,务必让船坞开工。”
“属下遵令!”
永宁宫的宫门缓缓打开,一行百余骑人马疾驰而出,萧长风身骑千里雪,银白战甲映着晨光,腰间的尚方宝剑与水师提督印信随马蹄轻晃,身后跟着工部巧匠、亲卫与造船监正,一路出了长安东门,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城门外,周延领着数名兵部官员早已等候,见萧长风到来,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卷名册:“长风,这是各州选调精锐的名册,三万将士,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其中有两千余人曾在江南水乡驻守,识得水性,其余将士也皆是年轻力壮,悟性极高。另外,这是工部拟的战船督造章程,你看是否可行。”
萧长风接过名册与章程,翻至名册首页,北境铁骑、河西锐士的名字密密麻麻列于其上,皆是他昔日旧部,见着熟悉的番号,心中暖意涌动。再看督造章程,从福船、广船的打造规格,到木料、铁钉、桐油的采买,皆有详细标注,只是木料采买一处,只写了就地取材,未有明确章程。他抬眸道:“周大人,战船需用楠木、樟木,质地坚硬,耐腐抗风,泉州周边虽有山林,却多是杂木,需传檄福建、广东巡抚,令其征调深山楠木、樟木,由漕运送至泉州,沿途各州府需全力配合,不得耽搁。另外,红衣大炮的铸造需与战船督造同步,令工部火器局派百名匠人赴泉州,在船坞旁设火器坊,专造战船用炮。”
“所言极是,我即刻传檄闽、粤巡抚,令其照办。”周延颔首,又递过一封密信,“这是泉州知府传来的密信,言沿海近来海盗活动猖獗,泉州城外的万安港数次遭劫,海盗驾着快船,来去如风,水师的小型沙船根本追之不及,当地百姓已是人心惶惶,你此行,需多加小心。”
萧长风接过密信,看完后眸色沉凝,将密信捏于手中:“周大人放心,我定在半年之内,打造出一支精锐水师,靖平海盗,还沿海百姓安宁。”
二人寒暄数句,萧长风便扬鞭一挥,朗声道:“出发!”
马蹄声起,烟尘飞扬,百余骑人马朝着东南疾驰而去,周延立于城门下,望着萧长风远去的身影,眼中满是期盼。他深知,萧长风从无虚言,西境能在三月之内安定,东南海疆,也定能在他手中,重归太平。
从长安到泉州,数千里之遥,萧长风依旧晓行夜宿,不耽行程,沿途每到一处,皆会停下传檄当地官员,令其配合战船督造的各项事宜,采买木料、征调匠人、筹备粮草,一路行来,各州府皆不敢懈怠,纷纷照办。行至杭州,恰逢浙江巡抚在此等候,递上沿海海盗的详细情报:“王爷,如今沿海的海盗共有三股,一股盘踞在台州外的东矶岛,为首者名唤海鲨,手下有千余人,快船数十艘,行事最为凶残;一股盘踞在泉州外的金门岛,为首者名唤金眼雕,此人原是沿海盐商,因私盐被查,落草为寇,熟悉沿海航道,数次劫夺商队,皆是他的手笔;还有一股盘踞在广州外的万山群岛,为首者名唤黑鸦,手下有两千余人,与海外倭寇有所勾结,势力最为庞大。三股海盗时而各自为战,时而联手行动,沿海水师疲于奔命,根本无法围剿。”
萧长风接过情报,将三股海盗的盘踞之地、人数、战船数量一一记于心中,又问道:“可知这三股海盗的战船形制?”
“皆是福船改造的快船,吃水浅,速度快,船上配有弓箭、火铳,只是无大型火炮,虽战力不及我大萧正规战船,却胜在灵活,沿海水师的沙船体型笨重,速度缓慢,根本无法与其抗衡。”
萧长风眸色微沉,心中已有计较:“令台州、泉州、广州三地知府,即刻整饬当地民团,挑选沿海熟悉水性、善驾船的百姓,编成海防乡勇,每地五千人,配小型快船、弓箭,负责近海巡防,保护沿岸村庄与港口,待我水师练成,再一同围剿海盗。另外,令三地府衙严查沿海客栈、码头,严禁与海盗勾结,凡有通匪者,一律斩立决,抄没家产。”
“属下遵令!”浙江巡抚躬身领命,即刻派人传檄三地知府。
离开杭州,萧长风的队伍继续南下,一路行至福建境内,沿途皆是青山绿水,与河西的戈壁荒漠截然不同,只是沿海一带,却见不少百姓扶老携幼,朝着内陆迁徙,路边的茶肆酒铺,也多是门庭冷落,偶有行人,也是面色惶惶,谈及海盗,皆是面露惧色。
萧长风令队伍停下,走入一家茶肆,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对着掌柜的拱手道:“掌柜的,敢问为何沿途百姓皆往内陆迁徙,莫非是沿海出了什么事?”
掌柜的见萧长风一行人皆是甲胄在身,气质不凡,不敢怠慢,低声道:“客官有所不知,近来海盗越发猖獗,前几日万安港又遭劫了,十几艘商船被烧,数十名船夫被杀,货物被洗劫一空,官府的水师来了,海盗早已驾着快船跑了,连个影子都见不着。如今沿海的港口都不敢开了,商队也不敢来了,我们这些靠海吃饭的,只能关门歇业,往内陆走了,不然哪天海盗来了,连命都保不住。”
“那官府就不管吗?”青锋沉声问道。
“管?怎么不管?只是官府的船太慢,根本追不上海盗的快船,每次都是白跑一趟,听说朝廷派了大官来泉州造大船,练水师,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练成,我们这些百姓,怕是等不起啊。”掌柜的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萧长风心中五味杂陈,放下一锭银子,起身道:“掌柜的放心,朝廷的水师很快就会练成,海盗定会被靖平,沿海的太平,很快就会回来。”
掌柜的看着萧长风的背影,眼中满是疑惑,不知这陌生的将军,为何有如此底气。
三日后,萧长风的队伍终于抵达泉州,泉州知府早已领着当地官员、水师将领在城门外等候,见萧长风到来,众人皆躬身行礼:“属下等恭迎镇海大将军、水师提督萧王爷!”
萧长风翻身下马,抬手道:“免礼,即刻带本王去城西船坞,另外,令水师将领即刻来船坞见我。”
“属下遵令!”
泉州城西的洛阳江畔,便是朝廷设立的官办船坞,只是常年失修,船坞内的造船设备早已破旧不堪,几艘未造完的沙船停在江畔,船身已是斑驳,岸边的木料堆,也多是腐朽的杂木,数十名匠人坐在岸边,无精打采,见知府领着萧长风一行人到来,才纷纷起身。
萧长风走入船坞,看着眼前的景象,眸色沉凝,对着泉州知府沉声道:“本王令你十日之内整饬船坞,征调匠人,如今船坞竟是这般模样,你可知罪?”
泉州知府吓得面色惨白,躬身道:“王爷恕罪,属下原是想整饬船坞,只是近来海盗猖獗,府衙的兵力都用于巡防港口,且府库空虚,无银修缮,匠人也因海盗作乱,不敢前来,属下实在是有心无力。”
“罢了,既往不咎,”萧长风摆了摆手,“即刻从户部拨来的督造银中取五万两,用于修缮船坞,更换造船设备,令府衙贴出告示,征召沿海造船匠人,凡来船坞做工者,每日工钱翻倍,管吃管住,若有能造福船、广船的巧手匠人,另加赏银,十日之内,务必征召匠人五百名以上。另外,令水师将领即刻来此见我。”
“属下遵令!即刻照办!”泉州知府如蒙大赦,即刻派人去办。
不多时,泉州水师的三名将领便匆匆赶来,皆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色憔悴,见着萧长风,躬身行礼:“属下等参见萧王爷!”
“免礼,”萧长风立于江畔,指着江面,“本王问你们,为何海盗数次劫夺港口,你们却次次无功而返,甚至连海盗的影子都见不着?”
为首的水师副将躬身道:“王爷,我等水师现有战船百余艘,皆是小型沙船,体型笨重,速度缓慢,而海盗的战船皆是快船,吃水浅,能在浅滩航行,我等的沙船根本无法进入浅滩,且海盗熟悉沿海的暗礁、航道,总能借着地形逃脱,我等也是有心无力。”
“那你们可知沿海的航道、暗礁分布?可有详细的海图?”
“有,只是海图较为简略,一些浅滩、暗礁的位置,标注得不够详细。”副将说着,令人取来一卷海图,铺在江畔的石桌上。
萧长风俯身看着海图,海图上只标注了主要的港口、航道,浅滩、暗礁的位置只是寥寥数笔,根本无法用于海战。他沉声道:“即刻令水师派出数十艘小船,由熟悉航道的老船夫引路,绘制详细海图,标注每一处浅滩、暗礁、洋流的方向,三日内务必完成,这是你们水师的首要任务,若有延误,军法处置。”
“属下遵令!”
“另外,将水师现有的百余艘沙船全部集中到万安港,挑选百名善驾船的兵士,由工部巧匠指导,将沙船改造为快船,加装弓箭、火铳,用于近海巡防,牵制海盗,待新的战船造好,再行替换。”
萧长风一一布置完毕,泉州知府也派人来报,五万两修缮银已到,船坞的修缮工作已然开始,各地的匠人也纷纷前来应征,半日之内,便有两百余名匠人抵达船坞。工部的造船监正李墨也上前禀道:“王爷,木料、铁钉、桐油等物资已在途中,火器坊的匠人也将于三日内抵达,只是福船、广船的打造工艺较为复杂,普通匠人难以胜任,需从广州、福建的民间船坞中,征召数名造过福船、广船的老师傅。”
“即刻去办,令泉州知府持我的令牌,前往广州、福建各地的民间船坞,征召巧手匠人,凡有不愿前来者,以官府的名义征用,待遇从优。”萧长风沉声道,“本王给你一月时间,造出十艘福船、五艘广船,配上火炮,作为水师的先锋战船,可有把握?”
李墨眼中一亮,躬身道:“属下定不辱使命!一月之内,必造出十五艘战船!”
安排好船坞的诸事,萧长风便领着青锋与数十名亲卫,前往万安港查看。万安港是泉州最大的港口,昔日也是千帆竞渡,商贸往来频繁,如今却已是门庭冷落,港口内的数十艘商船皆不敢出海,岸边的码头,只有几艘水师的沙船停驻,数名兵士无精打采地守在岸边,见着萧长风一行人到来,才纷纷起身行礼。
萧长风立于码头,望着茫茫大海,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可见几艘小船的影子,怕是海盗的探子。青锋低声道:“王爷,此地不宜久留,海盗的探子怕是已经发现我们了,不如先返回城内,待水师的快船改造完毕,再前来巡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