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纱，裹着南疆十万大山的余温往下沉。源无幽抱着萧战的腰，指尖扣进对方渗血的玄甲缝里——萧战腹部的伤口还在涌着黑红的血，魔器的腐毒已经顺着血脉爬进肌理，连耳尖都泛着青灰。他自己的胸口更疼，天衍子的青竹剑碎片还嵌在肺叶旁，每走一步都像有人用烧红的针挑着内脏，可他不敢停，甚至不敢皱眉——身边的向导小周正攥着竹杖开路，竹叶在瘴气里擦出细碎的响，要是让这孩子看出异样，队伍的士气就得散。
变故起在第七次踩断枯枝时。
归巢的山雀突然炸成一团黑影，掠过头顶时带起股冷风吹得源无幽发梢发颤。小周的竹杖刚点在一块青石板上，就听见“嗖”的一声——弩箭破风的锐响裹着瘴气撞过来，直接钉进他的后颈。那孩子连哼都没哼，眼睛睁得圆圆的，手里的竹杖“啪嗒”砸在地上，人就往前栽。源无幽瞳孔骤缩，伸手捞住小周的肩膀，指尖刚碰到他的脖子，就觉出皮肤下的肌肉已经硬得像冻住的蛇——是天衍宗的“青竹毒”，见血封喉。
“布阵！”
喝声从树影里撞出来，带着股清苦的竹香。源无幽抬头，就看见二十几个穿青灰道袍的修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为首的青年面白无须，眉心画着个淡青色的竹纹，正是天衍子的得意门生玄青子。他手里握着根两尺长的竹笛，指节敲在笛身上，周围的树木突然开始移动——粗重的榕树根从土里翻出来，缠成半人高的篱笆；青竹枝子像活了似的，顺着瘴气往上爬，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天罗地网阵。”源无幽抱着萧战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棵老槐树上。他摸出腰间的黑色令牌（系统载体），指尖刚要按下去，就觉出胸口的碎片又扎了一下——刚才抱萧战的时候，碎片戳得更深了，现在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玄青子，你师父刚在神殿丢了脸，你就急着来送人头？”
玄青子笑了，竹笛在手里转了个圈：“监国殿下倒是会说嘴。若不是我师父慈悲，你能活着从神殿出来？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窃夺古神遗物的贼子！”他手腕一翻，竹笛尖指向源无幽怀里的萧战，“还有这只护主的狗，一并宰了，给我天衍宗的弟子偿命！”
话音未落，阵眼突然亮起青光。无数青竹剑从竹枝网里射出来，剑尖带着淡青色的毒雾，像暴雨似的砸过来。源无幽把萧战往身后的护卫怀里一塞，左手捏了个玄天帝经的印诀，右手取出张皱巴巴的破阵符——这是他从万界商会兑换的低级符纸，本来是备着应付小阵的，现在拿出来，倒像根烧到一半的蜡烛，勉强能照个亮。
破阵符炸开来的白光撞在青竹剑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火星。源无幽往后跳了一步，避开刺向咽喉的一剑，却没躲过擦着肩膀的另一道——青竹剑划开玄色龙纹服，带出一道血痕，毒雾瞬间渗进皮肤，肩膀立刻肿成了紫褐色。他咬着牙把毒血逼出来，抬头看见玄青子正站在阵眼中央，竹笛吹得呜呜的，每吹一声，青竹剑的速度就快一分。
护卫们的惨叫此起彼伏。一个穿黑甲的禁军刚扑过去要砍玄青子，就被三根青竹剑刺穿了胸口，血顺着剑刃流下来，把青竹染成了暗紫色。另一个护卫抱着萧战往树后躲，后背挨了一剑，却还攥着萧战的手腕不肯放：“殿下……带将军走……”话没说完，又一支剑刺进他的太阳穴，人直挺挺倒下去。
源无幽的眼前开始发黑。他摸出怀里的星辰核心碎片——那东西还带着神殿的余温，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掌心发疼。突然，他听见一声轻响——是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比青竹剑的风响更冷。
玄青子身边的一个弟子突然捂着头倒下去，后颈插着把银色的短刀。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影盟的暗杀术，专挑穴位下手。源无幽抬头，就看见夜琉璃站在一棵榕树的枝桠上，黑色紧身衣融在暮色里，银色面具反射着瘴气的青光。她手腕一翻，又甩出两把短刀，正中两个要偷袭源无幽的修士的咽喉。
“接着。”她从枝桠上跳下来，扔给源无幽一个小玉瓶。源无幽接住，拔开瓶塞，就闻见股清苦的药香——是丹鼎门的解毒丹，上次合作时她偷藏的。“影盟不做亏本买卖，之前欠你的人情，今天还了。”
玄青子的脸都绿了。他握着竹笛的手直发抖，吼道：“杀了那个魔女！”几个修士转身扑向夜琉璃，却被她的短刀抹了脖子。源无幽趁机服下解毒丹，把星辰核心碎片贴在胸口——碎片的温度突然升起来，顺着他的血脉往四肢涌，刚才肿起来的肩膀慢慢消了肿，连胸口的疼都轻了些。
“空间法则……”他低喃着，指尖抚过碎片上的星纹。突然，碎片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直接撕裂了天罗地网阵的东南角——那里是阵眼的薄弱处，源无幽之前用系统推演过。“走！”他抓住萧战的胳膊，拽着夜琉璃往缺口跑。玄青子急了，抓起竹笛就往嘴里送，要吹“万竹穿心”的禁术。源无幽回头，从怀里摸出张爆炎符——这是他留着应急的最后一张高级符纸，捏碎的瞬间，火焰像条红龙，撞向阵眼的竹笛。
爆炸的热浪把玄青子掀出去三丈远。他滚在地上，嘴角淌着血，抬头看见源无幽他们已经钻进了瘴气里，只能恨恨地捶了下地面：“源无幽！你等着！天衍宗不会放过你的！”
瘴气里的路难走。源无幽扶着萧战的肩膀，每一步都踩得很深——星辰核心的力量已经耗尽，他的胸口又开始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夜琉璃走在前面，银色面具下的眼睛扫过源无幽的脸，突然开口：“你再不用药，活不过今晚。”
源无幽笑了笑，从怀里摸出苏沐清给的疗伤丹——是用南疆的“赤阳草”炼的，丸身红得像血。他喂萧战吃了一颗，自己也吞了一颗，胸口的灼痛感才稍稍缓解：“谢谢。”
夜琉璃停住脚步。她望着远处的瘴气，声音像淬了冰：“不用。影盟和天衍宗有仇，我只是顺便帮你。”她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的小瓷瓶，扔给源无幽，“这是解腐毒的药，给你那护卫用。”说完，她转身钻进瘴气里，黑色的身影很快就不见了，只留下句话飘在风里，“下次再见面，我不会手软。”
源无幽握着瓷瓶，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慢慢敛下去。他低头看萧战——那家伙已经醒了，正皱着眉看自己的伤口：“殿下……我没事……”
“闭嘴。”源无幽把他的头按回自己怀里，指尖摸着萧战脖子上的狼牙吊坠——那是他去年送的，现在沾了血，红得刺眼。“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在这里喂狼。”
萧战笑了，声音里带着股子虚弱的热气：“殿下舍不得。”
源无幽没说话。他抬头望着瘴气外的天空，那里还留着爆炸的余烬，像撒了把碎星。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来——“叮！宿主势力影响力提升，源力+500，解锁商品“空间稳定器”，可辅助修复神器碎片。”
他摸了摸怀里的星辰核心碎片，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风裹着瘴气吹过来，带着股青竹的苦味，可他突然觉得——这趟南疆之行，值了。
至少，他知道了，这天下，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