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府的朱门刚阖上,我就把赤焰刀挂回床头的鹿皮架——刀身缠裹的古神墓黑纱还沾着福来客栈的煤烟味,暗纹里凝着的星尘像阿七生前藏在我袖筒的糖粒,摸起来暖得发烫。紫苏端着姜茶进来时,我正擦手背上的墨渍——松烟墨的青黑渗进指缝,像极了影盟密信上未干的字迹。
“殿下,王家家主王鹤年在偏厅候了半刻。”紫苏把茶盏放在案上,银簪子的流苏扫过我袖口的龙纹,“说有祖庙的急事要回禀。”
我理了理玄色常服的腰带,龙纹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这是母妃生前绣的,针脚里还藏着她惯用的茉莉香。偏厅的暖炉烧得正旺,檀木案上的青瓷罐里,苏沐清早上塞的炒栗子还热着,壳儿裂着缝,飘出甜丝丝的香气。
王鹤年坐在紫檀椅上,手里的玉如意转得飞快,指节上的翡翠扳指泛着冷光。见我进来,他忙站起来,袍角扫过案上的茶盏,碧螺春溅在青石板上,洇出个深绿的圆:“监国殿下,祖庙的魔尘……可是真渗到前殿了?”
我坐下时拂了拂袖,暖炉的热气裹着檀香味儿涌过来:“王大人消息倒是灵通——今早祖庙的老方丈差人送了血布,文殊像的指尖滴了三滴黑血,香客说闻着像腐尸的味儿。”
王鹤年的喉结动了动,玉如意停在掌心:“犬子在祖庙西巷开了间绸缎庄,昨晚伙计来报,说货架上的杭绸沾了黑灰,一扯就碎……殿下,这魔尘要是飘进帝京,咱们王家的生意可就……”
门帘突然被掀开,苏沐清抱着夜明珠冲进来,披风上还沾着巷口卖花担子的菊瓣——那是她刚才路过时,硬要摊主塞给她的。她把夜明珠往我怀里一塞,指尖沾着糖炒栗子的甜霜:“殿下!我把夜明珠泡在井水里了!老方丈说这珠子是古神墓里的,能吸魔气!刚才路过王家绸缎庄,看见伙计正烧沾灰的绸缎,那烟味儿呛得我直打喷嚏!”
王鹤年的脸一下子红到耳尖,玉如意攥得指节发白:“苏姑娘误会了,不过是些受潮的次品,烧了清净。”
我摩挲着夜明珠的温凉——珠身的裂纹里还凝着井水的寒气,像古神墓里的石棺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碧螺春的苦味儿裹着茉莉香漫开:“王大人要是信我,今晚就让绸缎庄的伙计都撤出来。”我指了指案上的蛇影令,赤铜的蛇眼正泛着红光,“萧战会带禁军守在巷口,魔尘沾不着人。”
王鹤年的眼睛亮了亮,又迅速垂下眼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如意的纹路:“那……殿下要什么?”
“很简单。”我把蛇影令往他面前推了推,赤铜的光映得他脸上的皱纹都泛着红,“上周三,在福来客栈和灰衣人喝茶的,是王家哪房的人?”
王鹤年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玉如意“啪嗒”掉在地上。窗外的风卷着菊瓣吹进来,落在他的鞋尖——那是苏沐清披风上掉的,还带着晨露的湿意:“殿、殿下说笑了,王家怎么会和天衍子的余党……”
萧战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刀鞘的寒气:“殿下,灰蛇在偏门候着,说有城东破庙的消息。”
我站起来时,玄色常服的下摆扫过暖炉,火星子跳起来,烧了根流苏。王鹤年忙弯腰去捡玉如意,指尖碰到我的靴筒,又触电般缩回去:“殿下要是没别的事,老夫就先告退了……绸缎庄的事,全听殿下安排。”
偏门的风裹着巷口糖炒栗子的香味儿,灰蛇缩在门廊下,帽檐压得低,露出半截沾着泥的靴筒——那是他昨天在福来客栈后院踩的。见我过来,他忙躬身,声音像砂纸擦过木板:“殿下,昨天天衍子的人来取信,我在茶里下了散功粉。”他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里面是半根带黑渍的银簪,“他们现在躲在城东破庙,有三个带刀的,还有个穿灰布衫的,说要等今晚满月夜去祖庙。”
我把一锭银子塞给他,蛇影令的绿光闪了一下——系统提示“灰蛇忠诚度+5%”。他的手颤得厉害,银子差点掉在地上:“殿下……我妹妹的坟在西郊乱葬岗,能、能给她立块碑吗?”
风卷着糖炒栗子的香味儿飘远,我望着远处的祖庙方向,晨雾还没散,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响。苏沐清抱着夜明珠追过来,菊瓣从她的披风里掉出来,落在青石板上:“殿下!王鹤年刚才派管家送了封信!说上周三和灰衣人喝茶的是王家三房的王贵——就是去年偷卖军粮的那个!”
我接过信,信纸是王家的云纹笺,字迹歪歪扭扭的——是王鹤年的小儿子写的,墨渍还没干,蹭在指腹上发黏。萧战的刀鞘撞在门框上,发出清响:“殿下,禁军已经包围了城东破庙,就等您下令。”
赤焰刀在怀里撞了一下,古神墓的余温透过布料渗进来,像阿七生前攥着我的手腕时的温度。我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夜明珠的光映得我手心发红:“告诉萧战,今晚戌时带禁军守祖庙——把苏姑娘的夜明珠挂在文殊像的头顶,能压魔尘。”
苏沐清蹦跳着跟上,夜明珠的光晃过她的披风,菊瓣从衣角掉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我望着远处的晨雾,突然想起阿七坟头的胡杨枝——风里的沙枣蜜香,此刻竟飘进了监国府的院子,混着炒栗子的甜,裹着茉莉香,像极了母妃生前熬的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