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心中一沉。是战？是逃？
战，胜算渺茫，且可能彻底暴露，引来更大麻烦。逃，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未必能甩掉一个武王和八个武师的追击，而且玉衡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陈默做出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然后主动从岩石后站了起来，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带着讨好和畏惧的、属于山中猎户的憨厚笑容。
“各……各位大爷！别动手！是俺们！是俺们！”陈默模仿着浓重的山民口音，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苏清雪他们也慢慢走出来，“俺们是山那边白石村的猎户，进山打点野味，不……不小心迷了路，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没……没别的意思！”
苏清雪立刻领会了陈默的意图，收敛了所有冰属性气息，低眉顺眼地站在陈默身后，如同一个受惊的山野村妇（虽然容貌气质实在不像）。秦战凰则憋着气，低下头，拄着刀，装出一副受了伤、虚弱无力的样子。慧能也收敛佛光，垂首合十，如同一个普通的游方老僧。
陈默背后还背着昏迷的玉衡，这倒不用装，玉衡那惨白的脸色和诡异的黑色纹路（被陈默用破布稍微遮挡了一下），反而增添了几分“逃难”或“遇险”的真实感。
那独眼头领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这五个人。三个男的（陈默、慧能、昏迷的玉衡），两个女的（苏清雪、秦战凰），个个衣衫褴褛，带伤挂彩，气息微弱，确实像是一伙在山里倒霉遇险的普通人。尤其是那个昏迷的，脸色差得跟鬼一样，肩膀上还缠着脏兮兮的布，透着古怪。
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作为常年刀头舔血、干着见不得光勾当的老江湖，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几个人出现得太巧，而且那个站出来的年轻人，眼神深处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惶恐。
“白石村的？”独眼头领冷哼一声，“老子怎么没听说过这附近有什么白石村？再说了，打猎的？你们这老弱病残的，像是能打猎的样子？那和尚又是怎么回事？”
“大……大爷明鉴！”陈默演技全开，装作更加害怕，身体微微发抖，“俺们村是小，在山旮旯里，没几个人知道。俺们是……是追一头受伤的野猪才迷路的，结果野猪没追到，俺弟弟（指了指背后的玉衡）还不小心摔下了山崖，受了重伤，中了邪风，身上都起黑斑了……多亏遇见了这位路过的老师父（指慧能），懂点医术，给看了看，不然……不然……”说着，还用力挤了挤眼睛，可惜没挤出眼泪。
秦战凰配合地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苏清雪则适时地露出担忧焦急的神色，轻轻拉了拉陈默的衣角，低声道：“当家的，少说两句吧，别惹大爷们生气……”
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暂时打消了对方一部分疑心。独眼头领皱了皱眉，目光尤其在昏迷的玉衡和慧能身上停留了片刻。和尚？山野之地出现个游方和尚不算太稀奇，懂点医术也说得过去。那个昏迷的小子，脸色和隐约露出的黑斑，确实像中了什么山岚瘴毒或者邪症。
“老大，我看他们不像装的。”一个手下凑到独眼头领耳边低声道，“都伤成这样了，那个昏迷的眼看就不行了。可能是真迷路的倒霉蛋。咱们……要不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凶光一闪。
独眼头领犹豫了一下。杀人灭口是最稳妥的，尤其是他们运送的东西见不得光。但这几个人看起来没什么油水，杀了也麻烦，还得处理尸体。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节外生枝，距离交货点还有三十里，时间紧迫。
“算你们运气好。”独眼头领最终挥了挥手，不耐烦地道，“老子今天有事，没空跟你们计较。赶紧滚！沿着这条路往回走，大概二十里就能出去。别再往前了，前面……不太平，有吃人的山魈！”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吓唬人，同时警告意味十足。
“是是是！谢谢大爷！谢谢大爷不杀之恩！”陈默连忙点头哈腰，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俺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示意苏清雪搀扶秦战凰，自己则背好玉衡，慧能跟在后面，五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快地朝着来路方向退去，很快消失在拐弯处的树林后。
直到完全看不见那伙人，又疾走了一段距离，陈默才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们没有完全相信。”陈默低声道，“那个独眼龙最后看我们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怀疑。放我们走，一是可能真觉得我们威胁不大，二是忌惮耽搁时间或者动手引来不必要的动静。但我们不能再沿着这条路走了。”
“他们一定会派人暗中盯着我们，确认我们真的离开。”苏清雪冷静分析，“或者，等他们离开后，再派人折返回来‘清理’。”
“那怎么办？绕路？”秦战凰问。
“不。”陈默眼中闪过一丝果断，“我们不能走。必须知道他们的‘交货点’在哪里，接手的是谁！那批陶罐太危险了，必须毁掉或夺取！正面不行，我们就……迂回跟踪，保持更远的距离，利用山林地形和我们的感知优势。”
“可是玉衡……”慧能担忧地看向昏迷的玉衡。
“玉衡兄的警示和刚才的反应，都说明那批陶罐里的东西，与他体内的污染，甚至与我们在秘境遭遇的虚空力量，有直接关联！”陈默沉声道，“弄清楚这件事，或许不仅能阻止一场祸患，还可能找到救治玉衡兄的关键线索！风险虽大，但值得一搏！而且……”
他看向众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们现在是伤兵残将，但别忘了，我们是从万象天池和空间风暴里活着爬出来的人！对付不了武王，难道还对付不了几个盯梢的小喽啰？清雪，你能在我们刚才退回来的路上，布置一点‘小惊喜’吗？不用伤人，只要能制造混乱、拖延时间或者误导方向就行。”
苏清雪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思，点了点头：“可以。利用这里的湿气和寒气，配合简单的幻术原理，制造几个‘鬼打墙’或者寒气陷阱，拖延一两个盯梢的，问题不大。”
“好！行动！”陈默当机立断，“清雪去布置陷阱，然后立刻向我们右侧的山脊上方迂回，我们在高处汇合，利用地形优势远距离追踪那两辆马车！战凰，慧能大师，跟紧我，注意掩盖痕迹和气息！”
小队再次行动起来，如同受伤但经验丰富的狼群，迅速改变策略，消失在更加茂密复杂的山林之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名独眼头领果然派出了两名擅长追踪和潜行的手下，沿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悄然跟了上来。然而，在进入一片雾气稍浓、古树盘根错节的区域后，这两名追踪者很快就迷失了方向，明明感觉那伙“猎户”就在前面不远，却怎么追也追不上，反而在原地绕起了圈子，还时不时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刺骨的寒气冻得直打哆嗦，心中惊疑不定，以为是真遇到了“山魈”作祟，不敢再深入，悻悻退回汇报。
而此刻，陈默小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附近一座林木茂密的山脊。从这里，透过枝叶缝隙，可以遥遥俯瞰下方那条蜿蜒的林间小径，以及正在小径上缓缓前行的两辆黑色马车。
距离很远，超过一里，但足以看清大致动向。
“他们继续向东南方向去了。”苏清雪低声道，“速度不快，很谨慎。”
“跟上，保持距离。”陈默沉声下令，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两辆如同移动的“灾厄之源”般的马车。
一场在重伤状态下的山林追踪与反追踪，就此展开。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揭开邪祟面纱的契机，还是更加深邃恐怖的陷阱？
玉衡在陈默背上，于昏迷中，眉头再次无意识地蹙紧，嘴唇微动，仿佛在梦呓中，又重复了那两个令人不安的字眼：
“……吞噬……”
山风呼啸，林涛阵阵，将那微不可闻的呓语，吹散在充满未知与凶险的群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