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决定三日后大军开拔前往楼兰,这三日间,肃州城外军营一派繁忙景象。营中不仅安置着黄沙堡救出的百余百姓,更有从各处闻讯赶来投军的边民。
这日清晨,中军帐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初冬寒意。贾琏坐在主位,左侧是宝钗、云鹤道长、青鸾,右侧是徐谦、赵元朗、韩偃、张勇,吴道子老先生也被请来,坐在末座。
“诸位,”贾琏开口,“三日后大军便要开赴楼兰。此去三百里,尽是戈壁沙漠,环境恶劣。今日请各位来,便是商议行军之策。”
韩偃率先起身,指着桌上地图:“侯爷,末将已派人探过路。从肃州往西,前一百五十里尚有绿洲水源,可大军行进。但过了‘枯骨滩’,便是茫茫沙漠,百里无人烟,水源难觅。若全军前往,粮草水源难以为继。”
张勇补充道:“末将在边军多年,楼兰一带被称为‘死亡之海’。夏季酷热,冬季严寒,如今正值初冬,白日尚可,夜间寒冷刺骨。更兼常有沙暴,一旦遇上,人马难存。”
宝钗听得心惊,轻声道:“琏二哥,如此险恶,可否另寻他法?”
贾琏还未答话,赵元朗起身拱手:“侯爷,薛姑娘,楼兰虽险,但赵某有一策。周家在楼兰经营数十年,在沙漠中开辟了一条秘密商路,沿途设有五处补给点,储有水粮。这条商路只有周家核心人物知晓,赵某恰巧……恰巧知道。”
徐谦挑眉:“恰巧?赵兄,你在周家地位不低啊。”
赵元朗苦笑:“徐兄莫要取笑。当年为探周家底细,赵某确实费了些心思。这条商路从肃州西北的‘月亮湖’出发,经‘胡杨林’、‘红柳沟’、‘骆驼泉’,最后抵达楼兰古城。全程二百七十里,比常规路线近三十里,且沿途有遮掩,不易被发现。”
吴道子老先生忽然开口:“赵先生说的这条路线,老朽年轻时曾听商队老人提过,说是‘幽灵商路’,行踪诡秘,确有其事。不过据闻这条路上有‘流沙鬼域’,极为凶险。”
“流沙鬼域?”青鸾皱眉。
赵元朗点头:“不错,那是商路上最险的一段,长约五里,沙地之下暗藏流沙,人畜踏错一步便陷落无救。周家在那里设了标记,只有按标记行走,才能安全通过。”
贾琏沉吟片刻:“既如此,咱们便走这条商路。赵先生,麻烦你将商路详情绘制成图,标注清楚标记和补给点。”
“赵某遵命。”赵元朗顿了顿,“不过侯爷,赵某有一事需提前说明——周煌此人老奸巨猾,他在楼兰经营多年,定有眼线。大军开拔的消息,恐怕瞒不过他。”
云鹤道长捻须道:“赵先生的意思是,周煌会在沿途设伏?”
“必会如此。”赵元朗正色,“周煌膝下三子,长子周炎(赤练)生死不明,次子周昆死在魔鬼城,幼子周煌最是疼爱。如今二子皆折在侯爷手中,周煌定会疯狂报复。赵某猜测,他会在‘流沙鬼域’或‘骆驼泉’两处设伏。”
徐谦忽然问:“赵兄,你既知周煌必会设伏,可知他手下还有多少兵力?”
赵元朗沉吟:“周家在西疆的兵力,主要分布在七大据点。如今黄沙堡、魔鬼城已破,还剩火焰山矿场五百人,哈密镖局三百人,敦煌商行二百人,吐鲁番矿山四百人,以及楼兰总坛……至少八百死士。”
“八百死士?!”韩偃倒吸一口凉气,“加上其他据点,岂不是还有两千多人?”
“正是。”赵元朗苦笑,“所以赵某才说,周家根基深厚。不过侯爷连破两寨,周家士气已挫。且各据点分散,周煌一时间难以全部调集。赵某估计,他能带到楼兰的,最多一千人。”
贾琏冷笑:“一千人?不够本侯杀。不过……”
他看向宝钗:“妹妹,你前日说功德修行有所感悟,如今可能感知危险?”
宝钗点头:“这几日为孩童疗伤,功德之力增长不少。方圆百丈内的杀气、恶意,我能隐约感应。只是沙漠广阔,恐难及远。”
“无妨,能感应百丈已是大用。”贾琏道,“此行妹妹随军,负责警戒。青鸾女侠、云鹤道长贴身保护。徐先生、吴老先生留守肃州,照料百姓,筹措粮草。”
徐谦急道:“侯爷,赵某愿随军!我对周家了解最深,或许能派上用场。”
“徐先生有伤在身,不宜长途跋涉。”贾琏摆手,“况且肃州也需要人坐镇。赵先生既已归附,便是自己人,徐先生不必多虑。”
这话说得徐谦老脸一红,赵元朗则躬身道:“侯爷信任,赵某感激涕零。此行定当竭尽全力,助侯爷剿灭周家。”
众人又商议了粮草、兵器、御寒等细节,直到午时才散。宝钗留到最后,轻声道:“琏二哥,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贾琏屏退左右,帐中只剩二人。炭火噼啪,映得宝钗脸庞微红。
“妹妹想说什么?”
宝钗犹豫片刻,才道:“琏二哥,我总觉得赵元朗……不可全信。他叛周家太轻易,虽说有戴罪立功之心,但总让我不安。”
贾琏将她揽入怀中:“妹妹所感,正是我所虑。赵元朗此人,能在周家潜伏多年而不露破绽,心机深沉。他今日归附,未必真心。不过……”
他顿了顿:“正因为他是聪明人,才知道如今该选哪边。周家覆灭在即,他若不趁早投诚,只有死路一条。至于他是否另有图谋,咱们小心提防便是。”
宝钗靠在他胸前:“琏二哥心中有数就好。只是此行凶险,我实在担心。”
“有妹妹在侧,我必能逢凶化吉。”贾琏轻笑,“况且,咱们的功德双修近日又有进境,不是吗?”
说到这个,宝钗脸更红了。原来这几日两人夜间练功,发现功德之力与内力交融越发顺畅,竟能互通心意。昨夜练功时,宝钗心中想着“琏二哥手臂旧伤未愈”,贾琏竟真感到手臂一阵温暖,伤痛减轻。
这奇异感应让两人又惊又喜,显然功德双修已到新的境界。
“琏二哥,”宝钗仰头看他,“你说这功德双修,练到极处会怎样?会不会真如书中所说,‘心意相通,生死与共’?”
贾琏低头在她额上一吻:“不求生死与共,只求与妹妹白头偕老。等楼兰事了,咱们就回金陵成亲。我要三书六礼,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宝钗心中甜蜜,却嗔道:“谁说要嫁你了……”话虽如此,眼中却满是笑意。
两人温存片刻,宝钗忽然想起一事:“对了琏二哥,那些孩童中有几个资质不错的,我教他们些基础吐纳之法,他们竟学得很快。尤其那个手臂被打断的小女孩,才七岁,毅力惊人,断臂刚接好就咬牙练功。”
贾琏眼睛一亮:“哦?妹妹可愿收徒?”
“我哪会教徒弟。”宝钗摇头,“不过若琏二哥有意,倒是可以挑选几个好苗子,带回金陵培养。咱们贾家家大业大,总需要忠心可靠的人手。”
“妹妹说得是。”贾琏点头,“此事交由你办。挑五六人即可,要心性坚韧、忠心不二的。待楼兰回来,咱们带上他们。”
正说着,帐外传来韩偃声音:“侯爷,有客来访。说是从京城来的。”
贾琏与宝钗对视一眼,京城来人?两人整理衣袍,走出大帐。
帐外站着一人,三十来岁,面白无须,身穿青色官服,见到贾琏躬身施礼:“下官李德全,参见侯爷。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传旨。”
贾琏肃容:“李大人请帐内说话。”
进帐后,李德全取出黄绫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义勇侯贾琏,剿匪安民,连破敌巢,扬我国威,特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示嘉奖。另,西疆事务,着贾琏全权处置,可先斩后奏。钦此。”
“臣领旨谢恩。”贾琏接过圣旨,心中却疑惑——太子监国,这圣旨虽是皇帝名义,实则是太子之意。但太子怎知他连破两寨?消息传得未免太快。
李德全似看出他疑惑,低声道:“侯爷,太子殿下有口谕:朝中有周家耳目,侯爷行事需谨慎。特赐‘如朕亲临’金牌一面,可调动西疆各州府兵马。”
说着,他取出一面金牌,上刻“如朕亲临”四字。这权力可就大了!
贾琏接过金牌,沉声道:“请李大人回禀太子,臣定当竭尽全力,平定西疆,不负殿下所托。”
李德全点头,又道:“还有一事……殿下让下官私下告知侯爷:北静王在狱中暴毙,死前曾写下一份供词,涉及朝中多位大臣。殿下已暗中调查,请侯爷在西疆留意,周家与朝中哪些人有往来。”
贾琏心中一动:“供词中可有名单?”
“有,但殿下说,名单上的人未必全是周家同党,有些可能只是被牵连。殿下让侯爷便宜行事,若有确凿证据,可先行擒拿。”李德全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名单副本,请侯爷过目。”
贾琏展开密信,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官职从三品到七品不等。其中一个名字让他眼神一凝——肃州知府,李文昌。
“李文昌……”贾琏想起初到肃州时,那个热情接待他的知府,“他竟是周家的人?”